顺味斋主楼内部呈中空的塔状,底楼中间搭建了高台,轻歌曼舞,彻夜不眠。
五楼封禁,据传是顺味斋东家的私人包房,非一般人不得入;二楼至四楼层层递进,独立的厢房外由环状走廊相连,保证自上而下的每个视角不受遮挡,都能清晰看到楼内中央的高台。
此刻高台上的舞姬退至一角,两名华服男子反倒成了主角,似在争论。四周已围了不少客人。
杨维和管事先行一步,凌华等人慢悠悠跟在后面。
凌华收回打望的视线,问张正德道:“哪个是徐伯爷?”
“穿深褚色衣服那个。”
凌华又望了一眼,狐疑道:“你唬我呢?深褚色那个不是被欺负的吗?我感觉旁边那人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张正德咳了一声,凑过去小声道:“你有所不知,这位承恩伯与众不同,厉害性子全留给徐华和宫里那位了。他这人吧,就跟面和的似的,有时候还挺……”张正德顿了顿,毕竟是好兄弟的爹,也不好说太难听的话。
芸娘在一旁接话道:“随和。徐伯爷是个对所有人都很随和的人。”
凌华意外看了芸娘一眼,怎么感觉芸娘说得不像好话啊。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一楼大厅,于茂领着护卫隔开看热闹的人群,凌华等人走到台下。
凌华定睛一瞧,倒有些吃惊。承恩伯徐强按理说也是五六十的人了,竟还如此清俊挺拔,看着俨然一副中年帅大叔模样——如果忽略他脸上惊惶无措的表情的话。
“徐爷,刚你也听到了,巧巧可是亲口承认的,她这段时间都被我包了。如今跟着你出来游玩,这算怎么回事?”
徐强满头是汗,“可是……可是巧巧姑娘并未事前与我明说,而且……而且是巧巧姑娘主动要求……”
“嘤……”此时台上一粉衣女子哭声道,“伯爷,奴可怎么办?王公子非要奴给个说法,奴现下怕得不行,哪里还有主张?”
粉衣女子和舞姬站在一处,离得远远的,若不是出声的话,还真看不出此人原来是这场争端的原由。
凌华转头向芸娘悄声道:“这个巧巧是你同事?”
芸娘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巧巧与奴不是同一个妈妈,素日里甚少交谈。”
凌华:懂了,职场关系不睦。
这头“王公子”听了巧巧的话,腰杆子更硬,“徐爷,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你这做法实在太驳人面子,这让我以后在京城还怎么混?”
徐强边擦汗边点头。
杨维适时说道:“王公子大人有大量,徐伯爷亦是无心之失。不若由我做个中间人,出银百两补偿王公子?”
徐强恍然大悟,忙道:“是极是极,我愿出银补偿王公子。”
王公子回礼道:“杨公子客气。可王某就是想要个说法,若收了银钱,岂不是被人讥讽此番作态都是为了讹人?”
徐强也点头道:“是极是极,王公子所言亦有理……”
凌华眉头紧皱,这承恩伯是不是拎不清?
张正德一摊手,看吧,他就是这样。
凌华对香荷耳语几句,香荷听罢后扬声道:“王公子,你与伯爷相争本属意外,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由伯爷出资,让巧巧姑娘再陪您半年?”
语毕围观的人群嗡声不断,议论纷纷。
王公子循声望来,问道:“谁在说话?”
凌华接话道:“是我。”
王公子狐疑道:“你是谁?”
凌华指了指身旁的张正德,“我是他姐。”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张正德:哈?
王公子回礼道:“原来是张家小姐,失礼失礼。小姐所言倒也算一个办法,只是……”
“王公子不妨听听在场众人的想法。”凌华打断道,“巧巧姑娘呢,她是当事人,不知她意下如何?”
围观众人声量渐起。
“是啊,王公子,此事错不在你,红袖再伴添香,实乃美事一桩!”
“不错不错,京城谁人不知徐爷的性子,他定是无心之失。”
“看在杨公子和张家小姐的面子上,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
巧巧眼珠滴溜溜一转,盘算出半年的梳拢银子后,娇声道:“能再次得伴王公子,奴之幸也。”说罢一抬眼不妨与凌华对视,只见对方似笑非笑看着自己,心惊下忙错开视线。
王公子被众人一通说和,自觉找补回了面子。
杨维朗声道:“这次由杨某做东,请王公子和徐伯爷四楼厢房一聚,大家一笑泯恩仇。在场诸位今日在顺味斋的酒水,一律由杨某承担。”
“随和”的承恩伯自然无二话,连连应和。
于是杨维领路,众人一阵欢呼,簇拥着徐伯爷和王公子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