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鸢曼?”老妇人的声音沙哑,语气中还透露出了些许的紧张与窘迫。
“嗯。好久不见…雅芭。”苏鸢曼淡淡的声音传来,这次的语气似乎与平常的不同,更多的是怀念。
雅各芭:“哈哈,鸢曼…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开玩笑,这都40年前的玩笑了,你竟然还记得…”
苏鸢曼:“美第奇的走狗贝托尔多,那个向行会倾销劣质山羊毛的蛀虫。”
听罢,雅各芭也不再废话,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刻骨的恨意,“他不仅是斯特罗齐的爪牙,更是科西莫藏在行会里洗钱的白手套!他手里不仅有劣质羊毛的供货单据,更藏着帮美第奇伪造、用来陷害异己的假税单!” 她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火光,“那些税单,就藏在他情妇位于老桥南岸鞣皮区的情妇家里!那贱妇的窗户正对着一个鞣皮作坊的酸液池!”
“守卫?” 萧逸尘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金属。他的身体已经调整到临战状态,目光扫过屋内可能作为武器的东西。
“贝托尔多养着六个打手,都是地痞流氓。白天他通常和情妇鬼混,守卫松懈。”雅各芭啐了一口,“但作坊区气味刺鼻,守卫鼻子不灵,耳朵却尖。而且…”她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今天下午,梳毛工会去斯特罗齐家族的仓库理论。整个南岸都会乱起来。”
“鸢曼,我知道你的性格,不知道信息永远都不会罢休…”雅各芭的语气中满是无奈,脸上的皱纹也霎时皱成了一团。
“多谢你的信息。”
“也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了……唉…”正当苏鸢曼准备离开之时,身后却传来了雅各芭的声音。
“……很快。”苏鸢曼淡淡的回答了雅各芭的疑问。
午后炽热的阳光炙烤着阿尔诺河南岸的鞣皮区,空气里混合着皮革、尿液、石灰和腐烂动物脂肪的恶臭,令人窒息。狭窄的巷道两旁堆满了浸泡在巨大木桶里的生皮,苍蝇成群飞舞。苏景澜、萧逸尘和苏锦南用粗布包裹头脸抵挡臭气潜伏在一堆散发着浓烈气味的鞣制材料后面。苏鸢曼则独自站在稍远处一条相对“干净”的小巷口,背对着他们,墨黑的眼眸静静注视着浑浊的阿尔诺河水,仿佛在欣赏河面上破碎的阳光。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奇异的镇定剂。
突然,远处传来巨大的喧嚣!喊叫声、砸碎玻璃的声音、还有燃烧物噼啪作响的声音冲天而起。浓烟开始在南岸上空升腾,梳毛工的暴动开始了,斯特罗齐家族的羊毛仓库成了愤怒的靶子。
“就是现在!” 苏景澜的声音在脑中斩断。
萧逸尘如同蛰伏的猎豹般冲出,他高大的身躯在狭窄的巷道中展现出惊人的敏捷和力量。目标小楼门口两个正被远处骚动吸引、伸长脖子张望的打手,只觉一阵腥风扑面,萧逸尘的拳头带着破空声,精准地砸在第一个打手的太阳穴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第二个打手刚拔出腰间的短匕,萧逸尘已欺身近前,一记凶狠的手刀砍在其颈侧,干净利落。整个过程在电光火石间完成,无声无息,只有远处暴动的喧嚣作为背景音。
苏景澜紧随其后,肩头的魔方无声悬浮,幽蓝的光线扫过门锁。细微的“咔哒”声后,门开了。屋内弥漫着劣质香水和皮革混合的怪味。一个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惊恐地从内室跑出来,刚想尖叫,被苏景澜冰冷的眼神和无声出现在她咽喉前寸许的、魔方碎片形成的尖锐棱刺生生扼住了声音,只剩下恐惧的颤抖。
苏锦南强忍着恶心和紧张,冲进内室。里面陈设俗艳,一张挂着廉价帷幔的大床,一个梳妆台。他的目光迅速锁定梳妆台,他拉开抽屉,里面塞满了各种廉价首饰和化妆品。他焦急地翻找,一无所获。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
“夹层。” 苏鸢曼平静的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毫无征兆。
苏锦南一愣,立刻仔细摸索梳妆台的背板和底板。在底板靠近墙壁的一侧,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活扣。他用力一抠,一小块木板弹开,露出里面藏着的几卷用丝带捆好的羊皮纸。
他颤抖着手抽出来,展开其中一卷。上面清晰地用拉丁文和佛罗伦萨方言写着税收条目,落款是市政官印章,但数字和征收对象明显是伪造的!更关键的是,其中一张税单上,被征税的对象赫然是几个公开反对过科西莫的小行会领袖的名字。
“走!” 苏景澜低喝。萧逸尘已经将两个昏迷的打手拖进屋内,关上了门。三人迅速撤离,融入因暴动而更加混乱的街道。苏鸢曼在他们经过时,才仿佛从对河水的凝视中回过神来,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亚麻袍子在弥漫的烟雾和混乱中,依旧一尘不染。
他们穿行在混乱的南岸,暴动的呼喊声、卫兵呵斥声、物品破碎声不绝于耳。苏景澜的猫耳捕捉着一切有用的信息碎片。在一个堆满废弃染缸的角落,他猛地停下,示意隐蔽。只见两个穿着红制服的人,正将一个穿着体面但满脸惊恐的中年男人堵在墙角,其中一个卫兵手里晃着一张羊皮纸,恶狠狠地威胁着。
“…选民收据交出来!科西莫大人知道你们家收了里纳尔迪的钱!别想抵赖!” 卫兵的声音充满威胁。
那中年男人瑟瑟发抖,绝望地辩解:“不!大人!那是…那是上个月我卖地给银行正常的钱款收据啊!”
“哼,我说它是选票收据,它就是!” 卫兵狞笑着,就要去抢夺男人怀里死死护住的一个小皮袋。
萧逸尘眼神一凛,无需指令,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闪出。他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两个卫兵。在对方惊愕抬头的刹那,萧逸尘的拳头已经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砸在了第一个卫兵的下颚,同时,他左腿如钢鞭般扫出,狠狠踹在第二个卫兵的膝弯!两声短促的惨叫和骨头错位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两个卫兵瞬间瘫软在地。
那中年男人吓得魂飞魄散,瘫坐在地。苏景澜迅速上前,从他怀里抽出那个小皮袋,倒出里面的东西,几张盖着美第奇银行火漆印的羊皮纸收据,上面清晰地记录着几笔小额款项的支付,收款人正是这个倒霉的男人,用途标注为“地款”。但在卫兵口中,这就成了“贿选”的铁证。
苏景澜迅速将收据收好,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呻吟的卫兵和吓傻的男人,低声道:“不想死就快离开佛罗伦萨。” 说完,三人和不远处的苏鸢曼迅速消失在混乱的街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