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檀益低头说道:“王妃近日来得少了。”听沛王哦了一声,他知道沛王对此话毫无兴趣,接着说道:“我在外听到一些流言,倒还罢了。又看到一幅画,画着王妃和——”
沛王笑道:“和什么,和本王么。”
沈檀益低头弓着身子,道:“和金家的陆几休陆管家。”
沛王收起笑容,问:“在哪儿看到的画?”
沈檀益忙跪下,道:“有一位老友装裱这画,他不知事情深浅,悄悄告诉了我。我叫他临摹一幅,密封好了存在我家中。”
沛王追问:“还有谁知道此事?”
沈檀益摇摇头,忙道:“这画事关重大,是老友一人装裱,除我外,绝无他人知晓。”
沛王命:“即刻带来。”
不一刻,果然将画带来,沛王瞄一下,画筒外封蜡完整如初。打开来,是王妃与陆几休的头部画像,沛王见二人面容端庄,道:“这是一张纸上两人的画像。”
沈檀益道:“是啊,但是谁会将这样画,王妃应是与王爷画在一起。”突然瞄到沛王变脸,忙低头退后一步。
沛王挥挥袖子道:“去查谁画的。”
沈檀益应下赶紧退了出去。
沛王叫人请王妃,听见王妃进来看也不看,只说:“你看看桌上是什么?”
王妃向桌上看去,见是画像,走近看到画的乃是自己,旁边一人,画的是陆几休,屏退下人,疑惑地问:“这从何处来?”
沛王这时才转过身子皱着眉头对王妃说道:“莫问何处来。你与他画在一处,外人怎么想?”
王妃偏站在笑道:“王爷学识渊博,见解又高,所想应与外人不同。”
沛王含糊应了一声,坐下,说道:“知道你近来忙,故不曾多问。你身边可有什么人嘴不严实,泄漏了消息。”
王妃道:“这两下里都是知道规矩的老人了。论起来,这墨州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陆几休,都想从他身上打探出金家的家主,王爷还记得我为侄儿筠砜曾用车辇去过陆几休那园子,那里口多嘴杂,”王妃见王爷微微点头,指着画像接着说道:“只怕有心人听说,暗地计较。”
沛王想到此事合理,不该轻信了外边谣言。于是点点头,又听外面报道:“沈内侍求见。”嗯了一声,算作准许。
沈檀益躬身进来,抬头看见王妃在侧,赶紧低下头意欲退出。
沛王当着王妃的面儿问道:“打听到什么,说罢。”
沈檀益才转身回来,说道:“回沛王,不曾打听明白,或者有误。”
沛王严肃道:“说。”
沈檀益才说道:“才细细地问了,那幅画确是金家的管家陆家人送去装裱的。”
沛王面色凝重。
王妃马上问道:“你说的可是桌上这幅画?”见沈檀益应了一声,接着问道:“你方才从何处问来?既然说送去装裱,送到何家?金家本就有装裱师傅,如此一幅含沙射影的画怎么会流到外人处装裱?”
一连串的问题沈檀益不敢回答,忙跪下说:“沛王,王妃,此事千真万确,不然怎敢报于沛王知道。请沛王与王妃派人查访便知来去。”
王妃站定,看看沛王,对沈檀益说道:“沛王自有决断,你去吧。”
待沈檀益出去,沛王看着画像着实碍眼,挥手扯烂扔在地上。
王妃见状,走过来轻抚沛王后背。
沛王咽下心头火气,道:“陆几休是越来越放肆了。”
王妃低头依着沛王,安抚说道:“等瑶儿大了会好的。”
沛王抓住王妃的手,叹了口气:“嗯,希望如此,只是陆几休现在野心膨胀,我真担心瑶儿将来也被陆家的人挟制。”沛王转而看着王妃,“若真如此,倒不如现在将管家换人。”
王妃问:“王爷看陆家的小辈中沛王可有合适的人选?”
沛王听了摇摇头:“一定要选陆家人?”
王妃见问且不答,反而问沛王道:“沛王今是墨州富贵之人,不知可舍得其中一字?”
沛王问:“哦,何字?”
王妃道:“富贵二字,取轻者。”
沛王抬头看看屋舍道:“我住在枕芨听蝉已舍去一字,另一字要留于瑶儿,舍不得也不能舍。就依王妃还用陆家的人。但陆几休不可再留。”
且说衍玉流月已从潮忻栗棠处得知了金家秘密,遂换上便衣行至金家最大的商号中,流月左右打量,果然店中桌柜整齐,厅台亮泽,兼往来人口不断,生意兴隆。
陆几休收到世子来了店铺的消息忙过来应承,请流月至阁楼内室中,笑着说些恭维话,又问:“世子可是要选些首饰?”
流月笑道:“兰城近日喜事不断,可有不少人跟你做买卖。”
陆几休近日借着查账与王妃往来密切,心情大好,笑道:“托世子福,王府赐予小店不少买卖,梅家喜事也在即,环佩珠钗确实定下不少。”
流月笑道:“梅家有喜,正该祝贺。我从沛王府来,听王妃说在金家见过好些个古董宝贝,不知我能否一饱眼福?”
陆几休微微一笑,应下道:“世子有命,报于家主同意后专请世子前往。正好这店里有一批也算得上宝贝,请世子随我来。”陆几休引着流月,进到店铺内室地下仓库内,点亮火把,命人打开八个珍宝柜的锦缎,道:“请世子观看。”
流月看到柜上有一只晶莹剔透的薄胎玉壶,借着火光拿起。
陆几休忙道:“这是天山所产玉石,经巧匠雕刻,原本做成两对,时光流转只剩下这一只了。”
流月赞道:“好是好,只是单只做不成梅家的贺礼。”
陆几休明白,指着一旁说道:“世子请看这对金贝镯,产自南海,如此色浓且宽厚的金贝已经很难得,做成镯子更是可遇不可得,做梅家的贺礼倒可惜了。便是做县主的贺礼——”陆几休摇摇头,“若是做世子的聘礼,将来戴在衍玉王妃的手上,方才恰当啊。”
流月拿在手上,见这金贝镯细腻如玉,光泽如金,若是戴在绮儿的手上,想必更美,想罢说道:“陆管家说笑了。这里宝物已经如此不凡,倒更让我想到金家家中看看。我倒想请教陆管家,沛王妃如何得到贵家家主的偏爱。”
陆几休见他意有所指,含糊笑道:“沛王妃高贵典雅,便是家主有偏爱也是应当。”
流月笑了,与陆几休走出仓库,笑道:“陆管家才能俱佳,我很希望你来我这里。”
陆几休见状推辞:“世子□□善识,门下汇聚高人。陆某已有年纪,将来无所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