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至兰城,众人互别,韦韫绿容心念弟弟,与海家大公子海耘夏已到码头相迎。韦韫寒见潮忻家也派人来接潮忻飞雪,想来路途不远应当无恙,便登上马车入城。姐弟间经年未见,提起往事,难免泪流无数。话毕韦韫寒问:“姐姐与姐夫住在哪里?”
绿容擦干眼泪:“叔叔曾叫我们过去住,不过这次不光我和你姐夫来,还有海家的二公子,所以暂住在春华园。这几年你都在潮忻家住,现在先跟我们住一起吧。”
韦韫寒点点头应下。
绿容欣慰看着他说道:“二师父已送书信来,说你在花云用功努力,如今武功略有小成,你做的很好。”
韦韫寒低头笑笑,道:“这是师父们教得好。”
绿容道:“也得你自己苦学才行。寒儿,父母过世时我刚有身孕,千里迢迢力有不逮,叔父欺你年幼无知又无依靠,如山的家产留于你的不到分毫。幸好有潮忻家收留你长大,我已备好厚礼,改日你我一起去登门致谢。”
韦韫寒点点头,问:“海家对姐姐可好?”
绿容微微笑笑:“好,都好。两个孩子也长大了,老将军和老夫人舍不得让他俩出门都留在家里。你姐夫对我也好,眼下南莽平静,他抽得身陪我一起回来。寒儿你已长大,我有闲暇,你我须得重振韦韫家业。”
这是韦韫寒一直期待的事情,只是重振家业,谈何容易。
至春华园后,绿容拉着韦韫寒进入内室,退了下人,对他说道:“寒儿,眼下我有一事要和你商议。”
韦韫寒见绿容面容严肃,问道:“姐姐请说?”
绿容道:“明日你休息一天,后日我们去拜会潮忻伯父,除为致谢,另要商议借款一事。”
韦韫寒只觉奇怪:“为何要借款?”
绿容道:“我已相中了一块地,准备买下予你重振韦韫产业。莫觉姐姐心急,寒儿,听闻墨州准备开一条与卫州的商道,此事定要各方出力纳银,我们得赶在前面借出这笔款子。”
韦韫寒心中思量,姐姐出嫁多年,嫁妆不宜动用,自己财产无多,何以抵押用作借款,便是求了潮忻伯父出面,也借不得许多银子出来。
绿容也知道为难,看着他说道:“姐姐已经有个主意,需得你点头出面行事。”
韦韫寒竖起耳朵听绿容说:“后日只管去潮忻家说借款一事,若问起抵押何物,就说我已找到当年失踪的楠木。”
韦韫寒大为意外:“楠木?这批楠木十年来都不曾听闻有着落,姐姐竟然找到了?”
绿容苦笑着摇摇头,但又坚定说道:“正是因为十年来都不曾有信儿,必是有人藏起来想等世人都忘却后再出手。正好,我便说海家已找到这两根举世难寻的楠木,且还与韦韫家。料想无人会出面反驳,此举非单是为了借款,还要重振韦韫的名声,便是叔叔那边也难反驳。”
韦韫寒细细思索,点头应下。
游筠砜与游襄砥押货已回到兰城游家,正在打点。忽听家人说道送玉佩,点名要游筠砜去认领。筠砜忙到店中左右看遍,只不见苏灵的身影。
于掌柜指着一人前来对筠砜说道:“三公子,这位唐姑娘找您,昨儿就来了,打听你不在今儿又来。”果见一位身着浅绿色衣服的姑娘,站起行礼笑道:“我叫唐鹿,您可是游家三公子?听说您丢了一枚玉佩,是这枚?”说着,低头从香囊中取出玉佩。
筠砜回礼后接过,认出正是自己交给苏灵的玉佩,不禁问道:“这——怎么在唐姑娘手中?”
唐鹿笑道:“我家去虞县送酒,回来的路上捡到的。上面刻了‘游’字,不知是不是贵游家,又听说三公子您外出过又才回来,所以就送了来。”
筠砜思忖,这玉佩给了苏灵,她重钱贪财怎会轻易丢失,自己刚回家,这位唐姑娘便上门,她或者亦与白羊帮有关,于是笑着说道:“多谢唐姑娘归还玉佩。还未请教贵府,明日备礼道谢。”
唐鹿连忙摆手说道:“不用,这就是顺手的事儿。不过倒是另有件事儿——”说着回身叫门外的男子抱来一坛酒笑说:“听说游家每年做药买不少的酒,您肯定有经验。这是我家做的糯米黄酒,想请贵游家提提意见。”
筠砜见此说道:“既如此,于掌柜,叫人带进去给师傅们尝尝。”
唐鹿见酒坛送入后房,便道:“不打扰三公子,我改日再来请教。”
筠砜点点头,任她去了。于掌柜在一侧叹道:“这姑娘可真有心眼儿,捡了您的玉佩,想走您的门路跟咱们做生意。”
筠砜对于掌柜说道:“叫人留意她家来历。”
洛喻山得知钱酉也到兰城来,派西竹相邀。到千山派所住的小院门口,北芋一脸恨意,看见钱酉便打,口里嚷道:“南斛、东羽死了都是你害的,我要你赔命。”
西竹连忙拦住北芋向众人喝道:“拉他回去。”
北芋被四五个人捂着嘴巴拉进侧院。
西竹转身问钱酉:“你没事吧。”
钱酉进门先被打,颇不服气,擦擦嘴角的血,咬着牙说道:“没事。南斛死了,为什么?”
西竹斜眼看了看钱酉,哼了一声说道:“你那日做得好事,被尾巴盯上。洛副帮主为保你把东羽、南斛交出去抵命。副帮主已在等你,进来吧。”
袭击潮忻绮的事儿钱酉本以为遮掩过去便算了,未曾想过有人做了替死鬼。千山派高手众多,真要自己性命早已下手,不必喊自己过来,想到此,钱酉整理衣服跟着西竹进门。
洛喻山在内室见钱酉到来,放下书请他坐下,命人沏茶。
钱酉不坐,站着拱手问:“不知洛副帮主叫我来是为何事?”
洛喻山看他脸上挂彩,便问西竹:“这是为何?”听西竹将方才事说出,洛喻山转向仍面容不悦的钱酉问道:“那你是怪我派人跟着你呢,还是怪我自作主张了结此事?”
说到底是千山派出手相助,但钱酉明白天下没有白来的好事,不知洛喻山拿住自己的把柄意欲何为,只低头道声:“不敢。”
洛喻山站起说道:“炸潮忻家的马车,绑架潮忻绮,你可好大的胆子。做下此事你又有什么好处?”见钱酉低头不做声,洛喻山又说道:“胆大妄为,沉迷美色,首尾不顾,慌乱不定。要是有人命你再杀一次潮忻绮,你还敢动手么。”
这几句话点中钱酉命门,他听在耳内反而坚定说道:“马失前蹄一次就够,这个亏我认了。下次无论他是谁,都干扰不了我。”
洛喻山听了面容稍和,重新坐下,指着对面的椅子叫钱酉坐下,命西竹出去。
钱酉坐下,听洛喻山说道:“上次在卓如见你,我就觉得面熟,你家在何处,师承何人?”钱酉记得自己在小随园中已然说了来历,他又问必定与玉佩有关。有人曾说这块赤白玉佩来自一位形容枯槁的老妇,若论理恐怕还得喊她一声太师父。
洛喻山见钱酉默然不语,取出怀中玉佩,问道:“这件玉佩是何人给你的?”
钱酉却拿回玉佩戴在自己身上,说道:“无可奉告。”
洛喻山耐着性子说道:“此玉佩乃是千山派之物,小兄弟便告诉我从哪里得来。”
钱酉看看玉佩再看看洛喻山,故意说道:“这件玉佩自幼就在我身上,你说是你们千山派的就是么?”
洛喻山追问:“玉佩原来在谁的手上,是谁给你的?你的武功里分明有我派的功法,又是谁教的?”
钱酉刻意隐瞒:“陈年旧事,都不记得了。还有我的来历上次见面的时候都说了,你若不信就派人去核实,何必再问。”
洛喻山觉得自己追得紧了,放缓口气说道:“这玉佩是我师妹苏镜华之物,她于二十年前被人打伤后失踪,我派人数次下山找她都不曾找到。小兄弟,请告诉我她在哪里,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钱酉问道:“果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