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觅边动笔边分析两不误:“根据郑少平作家身份,可将天然资源视作文学天赋,因此盐井枯竭则代表灵感枯竭,柳文舟新技术让枯竭的盐井‘复活’甚至规模更加壮大,新技术也代表着新灵感新文风,有创新的文章,基于以上概念转换,真实故事应该是这样。”
众人站在他背后,目光齐齐聚焦在他于画卷的书写上——
【郑少平为天才作家,年少成名享有盛誉,但青年时期灵气渐消,写出的作品被寄予厚望的读者唾骂,失意时期遇到年轻盲人程默言,发现其是比自己更具天赋的写作奇才。
程默言从偏远穷困地区来大城市寻求出路,但因眼盲和缺乏城市生活经验,没有资源也找不到投稿渠道屡遭坎坷,郑少平得知后看完他的作品时惊为天人,决定助他一臂之力。
程默言用笔名发表的第一篇作品就大受欢迎一举成名,被唾骂已久的郑少平再次感受到来自读者们的众星捧月,因贪恋这种感觉而心生邪念。随着作品持续发表,程默言名气越来越大,办公开签售会的呼声越来越高,但普通签售会无法满足郑少平扭曲的虚荣心,因此一直拒绝,直到程默言一部作品首次获得举足轻重的文学奖项。
他认领了程默言的笔名公开露面站上领奖台,自此,顶着该笔名继续享受风光和掌声。程默言性格温和且不擅社交,对替自己打理一切的郑少平心存感激且产生高度依赖,还是纸媒盛行的年代,郑少平利用信息的落后和延迟让程默言始终以为报纸收音机等播报的大作家就是自己,且通过控制手段让其只能听到其想给他知道的信息,也会带他去签售会等活动现场,但找理由只让他在休息间或者后台听读者欢呼的笔名。
那时代程默言和家里的沟通大多以书信为主座机电话沟通为辅助,书信受到郑少平监控,让两方接收到的都是修改过的信息,而电话郑少平用了些手段让程默言只在自己在场的情况下才能拨打,且亲自替他按下号码,一有不对就找理由掐断。
但在获奖前郑少平的监控还没那么严格,所以没来得及阻止程默言告诉家里自己获得文学大奖这件事。程默言老家村里的人不信他一个盲人能获得如此成就,想证明到底是真是假,于是在获奖当日,全村人聚集在村里唯一有电视的人家观看颁奖典礼,结果报了笔名后出来领奖的人根本不是程默言,坐实程默言是信口雌黄,而他体弱多病的母亲因受不了刺激当场发病而亡。
郑少平收到该消息后为了让程默言继续替他写文选择隐瞒下来,之后的家书都由他伪造,且找人假扮母亲和程默言通话,为了避免被发现刻意减少通话次数。然而多年未见母亲、连母亲声音都鲜少听到的程默言由于思念过甚,某日趁郑少平不在家时第一次违背他的叮嘱“叛逃”出去,找人替他按照记忆中的号码给家里或者村里打去电话,从而得知母亲竟早已去世多年、自己亦被欺骗多年的惊天真相。
当他气愤万分去和郑少平对质时,却被害怕他揭发真相的郑少平残忍杀害。】
最后一个字落下,沉默的众人神情凝重。
方宁于默然氛围中发出一声高傲冷笑:“又是这种没脑子的人,现在想重来早干什么去了,我从不做后悔的事,做了的事便永不后悔。”
神觅签下自己的名。
啪——众人再没心思凝重,审判卷红芒陡闪,下一秒数条黑鞭忽现,同时抽在除沉吟以外的人身上。
“啊!”
尖叫一时此起彼伏。
沉吟一步跨到身上还有伤的神觅身前意图抓人,其他人身旁的黑鞭抽完一鞭便消失不见,只有神觅的黑鞭不仅没消失,竟还直接穿过沉吟的手在其身上又连抽两下,且一下比一下狠,血痕顿时隐约映透出外衣。
“唔!”神觅被抽得摔滚在地,生生呕出一口血。
沉吟大步追去弯身扶人,“怎么回事?”
“写错的惩罚。”方宁捂着伤口吃痛嘶气,“每写错一次,其他幸存者都要被抽一鞭,神老板是三鞭,真没想到,沉局你挂开这么大,连惩罚都不用。”
太好了,沉吟不用受惩罚。神觅自己痛得撕心裂肺,却在替身旁人庆幸。
“哎呦痛死我了。”秦森痛得直跳脚,“要不是看神老板写,我根本没法联想到这些事上去!听着很合理啊,到底哪里错了?嘶哎呦!”
“快看!”
韩乔忽而指着某个方向惊呼,众人齐齐望去,就见海市蜃楼从金玉都北方如一幅被点燃的画卷开始燃烧,剩下的十座生肖巨像轰然降临,整个哭笑村空气骤然紧缩,落地的巨像踏着“咚咚咚”巨响朝他们追来。
“跳入镜湖!NPC下不去!”沉吟一声急吼,众人拔腿就奔,他同时非常顺手地一把抱起神觅狂奔,鉴囿笔被神觅抓着,审判卷自动跟着不离左右。
镜湖在哭笑村北方,生肖巨像来自金玉都北方,由于二者世界颠倒,所以生肖巨像落下的地方是哭笑村南方,所以往镜湖跑是最快能拉开距离的方式。
扑通——扑通——
众人接二连三跳入,沉吟带着神觅最后跳进去。所有人刚刚全部没入,那些生肖巨像就以快到不正常的速度追到岸边跟着跳下,不过好在正如沉吟所说它们进不到水下,每每刚跳下就又回到岸边,之后直接不跳了,在岸边排成一排,一齐释放那种压迫磁场。
巨像下不去,压迫磁场却可以穿透至水下,原本在这水里不呼吸也不会觉得难受,然而由于压迫磁场的影响众人被强烈窒息感压得痛苦难耐,连方向都控制不了只能随水失控乱坠。
神觅本就伤势颇重,加之压迫磁场的裹挟,意识都开始涣散,唯一念头是紧紧握住鉴囿笔。
啪——他被脸部的拍打震得清醒了些,才发现自己并未像其他人似的失控下坠,而是正被沉吟牢牢抓着稳在水中。
睨了眼身前人,确认他未受太多影响。审判卷在侧时刻闪动紧迫红芒,抬起手腕睨了眼时间线,只剩半厘米不到,再不修改就来不及了。
他努力逼迫自己将意识聚焦在已写下的故事上,究竟错在何处?
突然,右胳膊一紧,抬眸望去只见沉吟先是在审判卷上“被害怕他揭发真相的郑少平残忍杀害”那块点了点,而后指了指哭笑村和金玉都,最后比了个“年代”的手语。
是了!神觅霎时反应过来,沉吟是想告诉他,两地年代对不上是因为代指象征,因此代指象征的不一定只有一处,司徒枢杀害柳文舟很可能也是代指象征,现实世界程默言应为自杀,但他自杀的原因是发现被郑少平欺骗真相,可以转换概念为:“郑少平是害死程默言的凶手”。
刷刷刷——他提笔将最后一句擦掉修改成:
【他气愤万分去和郑少平对质,两人产生不可调和的巨大矛盾,最终程默言因接受不了事实而选择自杀。】
再次签完名的一瞬,审判卷红芒消失,水底爆出强烈白芒,再睁眼众人又回到哭笑村,除沉吟以外个个瘫坐在地,生肖巨像也没再追来。
带着星火的第一片残卷自燃烧的海市蜃楼北方掉落,亦如点燃画卷般点燃哭笑村,更多残片接踵而至,一场盛大的星火雨簌簌而落。
“起灵喽——”
老会计苍老沙哑的声音穿透两方世界,一声唢呐撕裂天地。
哭笑村的村民依旧没有抬头,漫天烬火残片中,长长的送葬队抬着棺材渐行渐远,渐被浓雾吞没。
众人意识落入混沌。
沉吟眼前再次清晰时,就发现自己已回到进来的地方——人生无限重来公司内部,但四下巡视一圈却并未发现神觅和郑少平踪迹,只有两个门童在守店,问老板和客人去哪儿了,只会回答“还没回”,他一度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出了象。
【谶曰:
草头火脚,宫阙灰飞。
家中有鸟 ,郊外有尼。
颂曰:
羽满高飞日,争妍有李花。
真龙游四海,方外是吾家。
得贪得怨得福祸,
得悲得恨得因果,
莫嗔莫痴莫执惑,
问你问我问神佛,
万物泯众生灭虚妄殁,
酌皆浊,惑生祸,
业火焚身是非堕,
轮回台上万缘落。】
老式收音机怪歌歌词前半段果然变成了刚刚经历的第二十八象,曲调还是那个曲调。前台那支倒插线香似乎缩短了些许,然而挂钟上的时间却和进象前一模一样。
歌曲唱了三遍后,神觅终于从后院方向姗姗来迟。
“去哪儿了?”沉吟目光逼人。
片刻前,虚白空间,只有两人。
砰——
落泉射出的第四发子弹正中郑少平眉心。
低语震荡:
“生命只有一次,人生无法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