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发皆白的老宗教领袖悠悠地开口：“老朽听闻，摩罗国主最是贪慕中原女子的温婉，为免生灵涂炭，或可选一中原贵女献上，以平息其怒火。”

“王上，殿中中原女子，唯有达豁王妃与和安县主二位，王妃乃王子正妻，和安县主乃我天朝钦封贵胄，岂能任人轻辱，此议万万不可。” 戚风堂抬起头，激动说道。

老国王惊得酒醒了大半，捋着胡须的手发颤，脸上尽是为难。

达豁王子突然想到了什么：“父王，或许可向我母族求援，若能借兵前来，或可解此危局，只是借兵需有人穿越眼下已成战区的边境，凶险万分，九死一生。若此路不通，为保王都百姓，恐怕……恐怕只能委屈和安妹妹了……”

“我去。”

戚风堂被他们气得七窍生烟，“我是中原人，穿越那混乱之地总比你们本地人少些阻碍，总之绝不能将我天朝贵女当作货物般送予蛮夷。” 他心中激愤，忍不住骂了一句：“蕞尔小邦，无礼悖逆。”在场占城人都听不懂，骂了也就骂了。

殿外早有侍从备好了矫健的白马，得了国王首肯，戚风堂接过三国边境羊皮舆图，见摩罗、占城、达豁母族三地犬牙交错，路途虽险，但距离确实不算遥远。

他二话不说，翻身便跨上马背，夏呓抓住马辔，“哥哥，那是战场，太危险了。”

“小呓，我说过要护你一辈子。” 时间太紧话不多说，他已经夹紧了马腹。

马蹄飞踏，他穿过一片死寂的荒原，被战火燎得焦黑的芭蕉林，还有路边水沟里的牲畜尸体引来成群的蝇虫嗡嗡作响。

戚风堂强忍着才没有当场呕吐出来，他伏低身体，拼命策马狂奔，不敢有丝毫停留。

他从未见过真正的战场，心头也有些害怕，想象着前方的刀剑铿锵，士卒惨嚎，断肢遍野。

整整一日一夜的奔逃，人困马乏，白马口吐白沫，再也跑不动了，戚风堂自己也口干舌燥，他滚鞍下马，牵着疲惫不堪的坐骑，再次掏出地图，对照着模糊的地标，按图所示，交战的核心区域应该就在前方不远，为何此地如此安静？

眼前是一片静谧的湖泊，映照着湛蓝如洗的天空，一只孤傲的黑鹰在高空盘旋，发出几声清越的长唳。

戚风堂停下脚步，望着这反常的宁静，终于开始感觉到不太对劲的地方。

如此危急的保城之战，国王的反应似乎过于平静，还有晚宴那少得可疑的人，牟丽夫人一党尽数缺席的宾客名单。就连这前线都是毫无硝烟，只有腐尸和鸟鸣。

他仰头望向那只盘旋的黑鹰，苦笑道：“雕兄，你可是在笑我蠢笨如牛？”

“你不蠢。”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戚风堂转头。

夏呓就站在他身后，风尘仆仆，一路疾驰让她的裙裾被荆棘划破了几道口子，发髻也有些松散。

“戚风堂，你为了一个妹妹，就敢豁出性命去闯这九死一生之地？为了一个责任，就敢把汴京的一切还有你自己的命都赌上？戚风堂，你告诉我，这世上还有哪个妹妹值得你这样？还有哪份责任能让你连命都不要了？”

在夏呓的连番逼问下，戚风堂也在问自己。

这一日一夜“即将赴死”的时候，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是她甜甜地呼唤哥哥，是她嫁给张诗隐时悲凄地说“哥哥没什么想对我说的了吗？”，是他要娶妻的时候她泪眼婆娑的望着他问“哥哥你能不娶妻了吗”，是脑海中想她或许会被送给摩罗国哪个老头子，然后痛苦绝望的后半生。

戚风堂原地怔忡了许久，夏呓也不催他。

上空的鹰不耐地叫了两声，像是在催促磨叽的人类。

夏呓等了许久，终于被拥入了一个带着风尘与汗意的怀抱，“小呓，名分也好，称谓也罢，兄长也好，丈夫也罢。只要你不嫌弃我如今这副身家，我戚风堂这个人、这辈子都归你了。”

只要你想得到的一切，我都会尽力帮助，哪怕这个人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