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药碗,自己含了一小口苦涩的药汁,然后俯下身覆上戚风堂干裂的唇,小心翼翼地将药液一点点渡入他的口中。
昏迷中的戚风堂感受到唇上的柔软和微苦的液体,本能地抗拒,喉间发出痛苦的呜咽,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被单,他紧闭着牙关,身体微微颤抖。夏呓耐心地等待,用舌尖轻轻抵开他的齿缝,终于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吞咽了一点。
混沌中戚风堂只得接受这无法拒绝的好意,他的嘴唇要被另一双挂着药汁的樱桃唇烫化了,他又忍不住想要汲取那反反复复的沁凉,无意识地向上追寻,直到用力吮吸了一下,夏呓吃痛轻哼,嘴唇被他牙齿磕破,渗出鲜红的血珠。
如此反复,一碗药喂了大半个时辰。
夏靖冷眼看着妹妹红肿破皮的嘴唇,忍不住腹诽,放着那么多符合医理的法子不用,非要当两个原始人,这傻气也不知随了谁。
连续数日精心照料,戚风堂的高热终于渐渐退去,体温趋于平稳,喉咙的肿胀也消了大半。
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看到一个身着鲜艳红色纱笼,露着纤细腰肢和手臂的女子背影,正蹲在一个小炭炉前熬药。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发现自己本应被冷汗浸透的身上竟然是干干净净的,还换上了柔软的细棉寝衣,戚风堂脸有些红,强行压下去或许被人看光的尴尬,“多……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那红衣女子闻声转过身,发髻上的金簪和腰间一串小巧的银铃随着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看清榻上的人睁开了眼,她脸上瞬间绽放出的光芒,像一朵盛放的扶桑花。
“哥哥,你终于醒了。” 夏呓放下手里的蒲扇,扑到了床塌边。
戚风堂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一晃,手下意识地扶住她的腰,触手却是女子温热滑腻的肌肤,他身体一僵,手臂悬在半空,不知该放下还是收回,或许是病后虚弱,或许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他的眼眶无法控制地发酸。
夏呓感觉到肩头传来细微的湿润,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捧着他的脸:“哥哥,你哭了吗?”
“没有,”戚风堂声音沙哑,“我是意外还能活着见到你。”
他的目光落在她下唇那个明显结痂的伤口上,心头一紧,“你的嘴?”
“你咬的。”
夏呓眼神清澈,对着眼前惊愕不已的人,帮他回忆,“哎,你病得昏沉,抱着我就不撒手,一直哭着喊‘二妹妹别走’、‘二妹妹是我错了’,你喝不进去药,我看着心疼,只能这样喂你,然后你就……”
她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蕴含的纠缠与亲密,已让空气凝固。
戚风堂有片刻的窒息,脸色一阵青白交替,自己病中那些失态的呓语、狼狈的丑态,竟被她全然看在眼里……更别提那逾越礼数的行径,竟然还放荡的……!这绝非君子所为,更违背了他素日恪守的处世之道。
他甚至希望此刻能再晕过去,也好过直面那被自己失控咬破的唇痕。那可是他的妹妹啊。他怎么能?
他喉咙动了几下,才艰难的滚出三个字,“对不起。”
“哥哥,你永远都不用和我说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一句“心甘情愿”更是让整个场面变了味道,戚风堂感到脊背有细密的冷汗渗出,他手指抠紧了身下的薄被,呼吸也急促起来,夏呓直直望进他眼底,他根本无处闪躲。
“哥哥,”她半撑起身子,凑得更近,那熟悉的带着甜香的温热气息拂过他,似乎要捕捉他擂鼓般的心跳究竟是因何而起,“哥哥,你是不是也发现了,这个世上只有我最关心你,对你最好?这段时日大夫人可曾细心待你?家里的重担是不是都压在你一个人肩上?可有人关心过你的手,关心你的心情,可有人在意过你累垮的身子?”
她字字句句,都精准地戳中戚风堂心底的隐痛和缺失,让他哑口无言,无从辩驳。
夏呓水盈盈的双眸紧紧锁住他躲闪的眼睛,“哥哥,离开我这么久,你依然很想念我,你根本就……离不开我,对不对?”
戚风堂被她如此直白的追问逼得有些狼狈,侧过脸剧烈地咳嗽起来,夏呓连忙替他轻轻拍背,晶莹水润的双眸一直追寻着他躲避的眼睛。
就在这时夏靖端着新熬好的药走了进来,看到妹妹又在逼问病人,他眉头微蹙,不赞同地看了夏呓一眼,“他是个病人,需要静养,不适合想太多耗费心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