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千小说网 > 谋兄 > 第74章 第 74 章

第74章 第 74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兄妹三人就这样在灵前吵了起来,下人们惊慌失措地上前劝阻,连那燃烧纸钱的火盆都被撞翻在地,摔得叮铃咣啷响。

趴在府外高树上窥视的探子,看着灵堂内兄弟阋墙,嘴角勾起阴冷的笑,留侯身死,子女反目,果然天助,他悄然滑下树干回去通风报信。

当夜,汴京城防果然出现了空档。

废帝余党以为夏广胜已死,城防松懈,纠集所有力量,倾巢而出,试图趁热打铁,一举攻破皇城。

当这群人冲进皇城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惊慌失措的守卫,而是森严的阵列,瞬间火把齐明,宫墙内外亮如白昼。

本该躺在棺椁中的夏广胜,一身戎装,骑着一匹神骏的马,傲然立于阵前。

“夏广胜!你不是死了吗?”废帝头目惊骇欲绝。

夏广胜仰天大笑,声震四野:“哈哈哈哈,老子要是这么容易就死了,岂不是白白便宜了你们这群宵小之徒,陛下神机妙算,尔等叛逆今日便是死期。”

喊杀声震天动地,精锐的禁军将叛军分割包围,废帝余孽本就人心不齐,仓促间哪里抵挡得住,很快便死伤惨重,溃不成军。

皇帝登上宫阙城墙,冷眼看着下方的厮杀,略施小计便将心腹之患彻底铲除,从此再无废帝余孽之忧。

留侯府的灵堂,三人搭台唱完了一出戏,声音渐渐平息下来。

藏春着实被夏靖那番话刺痛了,夏靖自知失言,但是藏春那番话更是难听至极。

“小呓,阿靖那混小子说话是难听了点,但话糙理不糙,他若真在意你半分,你生父去世这么大的事,他总该露个面,哪怕是来灵前上一炷香,他这是铁了心要与你一刀两断,你不如就随姐姐一同去占城国吧?远离这伤心地,重新开始。”

藏春抬起眼,难道她和戚风堂真的要走到山穷水尽,天涯陌路这一步了吗?

她穿着素白的孝服,再次来到戚家小院门前。宋明音看到她这身打扮,吓了一跳。藏春直接推开戚风堂的房门,里面却空空如也。

“他人呢?”她问风林。

“大哥刚才还在屋里呢。”风林疑惑地朝里看了一眼。

藏春明白,他又在躲她,她走到后院门口,对着空旷的院子哽咽着喊道:“戚风堂,你就对我这么狠心吗?我都说了我不会嫌弃你,更不会看不起你,为什么总要躲着我?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了,我要跟我姐姐一起去占城国,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她的声音在小院里回荡,可始终没有听到挽留的声音。

戚风堂躲在了土墙后面,身体微微颤抖。

她怎样都好,嫁人也好,远走也罢,总好过跟着他这个身心俱废,满身污点的累赘,他太清楚藏春的性子,只要他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和不舍,她就会不顾一切地留下来。

可留下来之后呢?他该以什么身份面对她?哥哥?情人?前者已无可能,后者……他无法接受,也无法匹配,难道就这样不清不楚地纠缠下去,那只会毁了她本应拥有的更广阔的天地和安宁的生活。

藏春走了,这一次,春风再次吹绿莲池岸柳,她都没有再踏入这个小院一步。

不久夏广胜因假死诱敌、铲除叛逆立下大功,再次被召入宫。宫阙之内,皇帝心情甚佳:“爱卿此番立下大功,朕心甚慰,说吧想要何封赏?”

出乎所有人意料,夏广胜躬身道:“陛下,臣别无他求,只愿请旨,任驻占城国使臣,专司两国邦交友好事宜。”

皇帝眼中闪过讶异,微微颔首:“哦?爱卿心系远邦,其志可嘉,如此朕便准了,驻节占城,宣我上国威仪,促商贾往来,何时想归,随时可归。”

消息传回侯府,最激动的是夏圆:“父亲,我真没想到,您居然舍得放下汴京的高官厚禄,跑去那么远的地方陪我?”

夏广胜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胸口,那日箭矢虽被金丝软甲挡住,但强劲的冲击力还是让他瘀伤不轻:“哼,你以为老子愿意?看看南安王妃的下场,谁不害怕?我一个手握兵权的武将,与其在汴京等着哪天被杯酒释兵权,不如识相点,自己找个远点的地界逍遥自在。”

活了大半辈子,历经生死,他才开始真正惜命。

夏靖对此并无异议,如今李家李茯苓已能独当一面,听说还招了个踏实肯干的赘婿帮忙,李府的门楣不再需要他支撑。

而夏圆本就更喜欢南方的风物人情,若能一家人同去,自是欢喜。

最后,只剩下藏春坐在窗边,看着庭院中抽芽的花木,一言不发。

夜静人稀,澄月当空,今日好像正是十五。

藏春步出房门,在回廊转角遇到了同样出来的夏靖,两人目光短暂相接,谁也没说话,各自转身,朝着留侯府东西两翼的庭院走去。

汴京城中他们各自有着深埋的羁绊。

夏靖独自一人去了城郊,在李沉香坟前站着良久,然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抔新土,装入匣中。

“沉香,那日小呓说得没错,我若肯向父亲低头,或许就不会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上,归根结底是我的错,你生前总向往远方奇景,如今我便带你一同去看。对不起,沉香,此生是我夏靖辜负了你。”

他起身时,一片洁白的玉兰花瓣被风拂落,飘至他肩头,他拾起花瓣,凑近鼻端,仿佛真的嗅到了沉香木的独特冷香,他将这片花瓣轻轻放入了那装着坟土的匣中。

接着他又郑重地去了李府,向李太医深深叩拜。

李茯苓搀扶着老父,李太医看着跪在地上的夏靖,眼中终是忍不住淌下泪来,“罢了罢了,困了你这么多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夏靖重重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去。

望着他消失的背影,李茯苓轻声问父亲:“爹,您就真舍得他走?”

李太医长长叹息,“此生的缘分尽了,很多人不是你强留就能留住的,我养了他十年,可他回报给这个家的,早已远远超过了这十年光阴的分量。”

戚家小院的人早已歇下,藏春特意挑了一个无人打扰的深夜前来。

她站在戚风堂紧闭的房门外,没有叩门,只是将一个不大的木匣轻轻放在地面上。

匣子里是夏圆给她的占城宝石,还有藏春变卖了部分首饰将这小院子买下来的文书和几盒宫中求来的上好续筋接骨的伤药。

想了想她又摘下颈间那枚带着体温的血珀坠子,也轻轻放入匣中,合上盖子。

直到过了很久很久,那扇门才无声地打开一条缝。

戚风堂如同一抹苍白朦胧的月光,缓缓蹲下身,左手打开木匣。

里面有这间小院的房契、药瓶、各种他小时候常念叨的宝石。

只有藏春会对他这般用心,会在意他的一切喜好,他拿起那枚血珀坠子,紧紧贴在了离心口最近的地方。

藏春终究与真正的家人团圆了,无论天涯海角,对她都是最好的归宿,他该为她高兴,该祝福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