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两天……十天,半个月……戚风堂始终封闭着。
藏春终于受不了了,她再次推开那扇门,进去后反手就将门从里面重重地闩上。
院中石磨旁抄书补贴家用的风林吓了一跳,紧张地看向里屋方向:“哥和二姐没事吧?”
杜姨娘忙拉住他,轻轻摇头:“别管,让他们说开吧,憋着更伤身。”
院中的人都默契地放轻了动作,连宋明音也只是抹了抹眼角,低声道:“如今也只有二丫头还肯管他,由她去吧。”
戚家几个人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中提心吊胆熬了一个多月,日日悬心,夜夜惊梦,如今能活着出来,虽家徒四壁,万贯家财化为乌有,心态倒出奇地还好。
“只是可怜了大郎,为了救我们,竟……”杜姨娘欲言又止,风林立刻拉住她的胳膊,“姨娘,这些话以后可别再说了,大哥他心里已经够苦了,我也长大了,能抄书也能去码头扛活,总能赚些钱米回来。”他挺了挺单薄的胸膛。
看他如此懂事有担当,众人心中酸楚,却也不忍打击,只是想到文芝和幺儿虚弱的身子都需要好药调养,一日两日尚可支撑,长此以往……杜姨娘望着越来越空的米缸,心底哀叹。
屋内的戚风堂依旧维持着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姿态,任由藏春如何在他耳边诉说,恳求,他都充耳不闻。无论她问什么,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冰冷的逐客令:让她走。
藏春盯着他紧抿的双唇,眼中一片玉石浸水的晶莹,“你就真的一点都没有喜欢过我吗?”
戚风堂依旧沉默。
藏春猛地扑上前,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面对自己,情急之下她甚至咬破了他的下唇,一丝腥甜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她偷偷亲过他很多次,这是唯一一次在他清醒的情况下去犯忌、去放肆、去亲吻。
戚风堂身体一颤,越是挣扎她缠地越紧,她想把他牢牢地栓在身边,唇齿相缠,没有缠绵暧昧,只有你追我赶的逃避,她胡乱地抓住戚风堂完好的左手,隔着衣物让他触碰自己身体最柔软的地方,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让他接受——她是一个女人,一个喜欢他的女人,而非是从小长大的妹妹。
她越是这般不顾一切,戚风堂内心的排斥和恐惧就越是强烈。
“没有!”他挥开藏春的手,抵抗间,他单薄的中衣被揉搓得凌乱不堪,领口微敞,藏春的衣襟也在撕扯中散开些许,露出一段白皙的颈和略微起伏的胸线,她已经不顾廉耻地做到了这个份上,将自己的一切都捧到他面前,换来的却依然是冷漠决然地推开。
“你的这种感情对我来讲是负担是折磨,我无法接受一个从小看着长大,当作亲妹妹的人对我说这些,你明白吗?”他指着自己剧痛的右手,伤痕累累的身体和心,“你看看我!你看看现在的我,我拿什么去……去……” 后面的话,他耻辱得无法说出口。
“我让你感到痛苦,折磨?” 藏春心口发胀。
“哥哥,我只是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你为何就不能接受我,我们已经认识整整十三年了,难道我还比不得外面那些女子吗?我会比她们更疼你爱你,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很好,我会和你成婚,如果你想的话我也会给你生孩子,那个时候你就不是一无所有了,我们会有自己的家的。”
戚风堂别开脸,紧抿着渗血的唇,那沉默的姿态,已然是残忍的默认,他的妹妹步步紧逼,让他痛苦、难堪不已。
藏春心中茫然又绝望,她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个曾经把她捧在掌心、对她百般呵护的哥哥,会变得如此冷漠绝情。
“哥哥……”
“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戚风堂笨拙地用左手拉扯着自己凌乱的衣襟,试图将它们重新系好。
他无法忍受藏春看到他身体上的累累伤痕,更无法忍受她眼中快将他溺毙的怜悯和痛惜,亦不能容忍这样一个拖家带口、声名狼藉的男人去玷污藏春的未来,哪怕这个人是他……也不可以。
戚风堂闭上眼睛,任凭左手如何努力也不能系好那根被粗暴拉垮的细带,“就当是最后给我留些体面,出去吧。”
藏春心彻底凉了,摸索着拔开了那沉重的门闩,初春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此后许多天,藏春再也没有出现在这间小院。
戚风堂偶尔会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院子里,春天的阳光很是刺眼,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宋明音看着他,忍不住道:“二丫头有日子没来了,你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重话?”
戚风堂平淡叙述:“她本就不是戚家人,侯府小姐不该跟着我们在这里吃苦受罪,不来了最好。”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又回到了那间阴暗的小屋,紧紧关上了门。
谁也不知道他出来是为了什么,余下的人面面相觑,也不敢再去打扰他。李茯苓私下叮嘱过:他现在身心俱疲,受不得一点刺激,否则很容易疯的。
藏春回去以后就把自己关在了侯府。
让她心头小鹿乱撞,满心欢喜的人是他,如今带给她无穷痛苦、让她心如死灰的人还是他。
她像一只蜗牛慢吞吞地蜷进壳子里,一点点地消化着戚风堂那些话,试图理解那无法理解的拒绝。
看着女儿了无生气、伤心欲绝的模样,夏广胜终于忍不住,“多大点事,那小子不识抬举,跟他费什么口舌,爹派几个人去,把他捆了扛回来就完事了。”
藏春眼眸微亮,缓缓抬头,“真的可以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