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中丞弓着腰,战战兢兢地站在皇帝身后几丈远的地方,汗湿重衣,斟酌着如何开口。
皇帝似乎全副心神都在那几条珍贵的鱼儿身上,慢条斯理地撒着鱼食,直到缸中鱼群争食完毕,才淡淡开口:“三法司是没有自己的章程了吗?”
御史所有想好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他再不敢多言,喏喏应了声“是”,便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他刚带着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回到三法司,还没来得及向两位同僚传达那高深莫测的口风,南安王妃那边的眼线早已将三法司接到诉状的消息飞报入府。
南安王妃勃然大怒,瞬间就想到了待在她身边时间最久的戚风堂,她一声令下,侍卫将戚风堂死死按住。
她平生最恨背叛,尤其恨男人的背叛,她走到戚风堂面前,伸手就扬了一巴掌,“一个卑贱的玩物,也敢算计本宫了。”
她拔出一柄锋利的匕首,朝着他手背刺去。
极致的痛哼从戚风堂喉咙里挤出,匕首贯穿了他的右手手背,剧痛的席卷让他眼前发黑,冷汗如瀑涌下,南安王妃太了解如何摧毁一个人,毁掉他最珍视、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本宫不止要废了你这只手,还要让你那对老不死的爹娘,跟你一起下地狱,让你知道,背叛本宫的下场!”
她用力转动匕首,戚风堂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肌肉因剧痛而弹跳收缩,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浓重的血腥味,控制着自己不发出更凄厉的惨叫,不让自己蜷缩成一团。
撑住,撑着,再撑一会儿……
他眼皮半掀,终于等到了殿外急促的脚步声。
“三法司办案,奉旨搜查,闲杂人等退避!”
南安王妃眉头紧蹙,“你们反了天了,都给本宫滚出去。”
为首的刑部侍郎硬着头皮上前,行了个礼:“王妃息怒,下官等也是按律行事,还请王妃行个方便。”他身后大理寺和御史台的官员带着大批衙役,立刻开始翻箱倒柜。
南安王妃的人试图阻拦,但三法司这次显然有备而来,人多势众,很快控制住了场面。
一番仔细又带着几分粗暴的搜检后,终于在南安王妃寝殿一处极其隐秘的暗格内,找到了一个白瓷小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与太医院秘档记载一模一样的花月陨,旁边还躺着一支内嵌机关的簪子。
“劳烦王妃随下官走一趟了。”刑部侍郎看着那铁证,胆子壮了些,瞬间挺直了腰杆。
衙役上前给南安王妃戴上镣铐。
强撑着一口气的戚风堂,这才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似乎看到了粉色的身影进了混乱的大殿,呼喊着他的名字。
闻着熟悉的栀子和淡淡的柑橘香,他阖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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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深处,南安王妃连着几日水米不进,她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竟会栽在如此拙劣的嫁祸手段之下。
不知过了多少日夜,甬道尽头终于传来脚步声,明黄色的袍角映入她半睁的眼帘。
“陛下,快放我出去,我是冤枉的。”
皇帝站在牢门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姐一路助朕辛苦了,你放心,你最厌恶的南安王,朕很快也会让他来陪你。”
南安王妃睁大了眼睛,爬起来去扯皇帝的衣角,“为什么?若不是有我襄助,你根本登不上这皇位,你这般过河拆桥,就不怕遭天下人唾弃吗?”
“朕是正统血脉,继承大统名正言顺,”皇帝的声音冷了下去,“表姐在外面四处宣扬助朕谋反之事,实属大逆不道。”
“你怎能如此忘恩负义,狼心狗肺,我为你忍辱负重多年,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皇帝不再看她,对身边的大太监吩咐:“王妃得了失心疯,胡言乱语,让人好生看顾。”说完毫不留情地走了。
身后发出一阵阵绝望不甘的嘶吼,进而是怨恨的呜咽,不过没用多久,这一切的声音就彻底平息了。
最终南安王妃以谋害贤妃娘娘之罪论处,但念其昔日功勋,特判其终身圈禁,消息传出,汴京百姓无不称颂陛下仁善宽厚,乃万世明君。
眼见她高楼起,眼见她宴宾客,眼见她楼塌了,提起这位奢靡无度的南安王妃,人们不免唏嘘感叹,荣华富贵,不过云烟过眼。
戚家一案也随之尘埃落定,念及戚焕乃受南安王妃蒙蔽利用,加之朝中几位臣子求情,最终判决戚焕一人死刑,家产抄没充公,其余戚家成员,无罪开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