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春一次次送入祠堂的食盒,原封不动。她看着戚风堂的身影从笔直挺拔,到脊背微弯,再到支撑着不肯倒下。他在用这种自虐的方式,无声地逼迫着她妥协。
第三日黄昏,藏春终于崩溃。
她跪倒在戚风堂身侧,他面色苍白憔悴,嘴唇干裂。藏春颤抖着从食盒里捧起来一碗好消化的米羹,几乎是哀恳地递到他毫无血色的唇边:“哥哥,求求你了,吃一口吧。幺儿已经醒了,真的。”
戚风堂仍旧目不转睛地看着祖宗的牌位,眼神疲惫而遥远,轻声开口,“还记不记得,娘生幺儿那晚,你也是这样,独自跪在这里跪了很久。”
如今幺儿病了,他在这里虔诚的跪拜,这何尝不是冥冥之中的缘。
想起昔年的回忆,藏春也难得感受到一丝甘甜,捧着粥碗的手臂垂下,“记得,那时候哥哥来了,陪着我,我还枕着你的腿睡着了。”这样的情景下,她沉重的嘴角难得弯起,“哥哥待我,一直都很好,很好…“
“是啊”,戚风堂的目光落在虚空,带着深深的困惑,“所以我一直都想不明白,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戚风堂侧目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上终是有一丝忍不住的探究,倒底是从什么时候,他乖巧懂事的二妹妹变了呢?
藏春怔忡片刻,直到对上戚风堂又复杂又心痛的眼神,才恍然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地绞紧了裙裾,两人近在咫尺,又似隔着无法逾越的天堑。
“我以前也不知道,只是很喜欢粘着你,喜欢和你在一起。”这些话藏春在心里搁了很久很久,她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戚风堂知道,更没想到他会愿意听她倾诉。
“后来我应该比幺儿现在还要大许多,一次睡觉比平时晚了些,路过西偏厦的时候,听到爹和杜姨娘耳鬓厮磨,他们似乎在一张塌上缠绵……”
“好了。可以了。”戚风堂猛地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再多听一个字,那支撑他的最后一根弦便要彻底崩断,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得住。
那天夜里,藏春清楚的记得,杜姨娘时断时续的娇喘声和戚焕口中不重花样的狎昵软语,一向正经的两个人,会那样的忘我失态,彼此纠缠……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何为男欢女爱,何为巫山云雨,是她少女懵懂中关于男女情事最初的冲击性的启蒙。
她当时脑中一片混乱,却又忍不住胡思乱想,原来嫁人便会那样。脸颊止不住的绯红臊热,她即便是逃离了现场,脑海中戚风堂的身影也是挥之不去。
她满脑子里面都是他,那个十八九岁,俊俏青涩又风华正茂的兄长。
藏春知道她不该这样的,这念头何其悖谬,可她却无法控制那颗悸动的心,或许,便是从那以后,她对他的感情就已经变了。
三日水米未进,戚风堂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意志再顽强也无法抵御生理的崩溃,他眼前一黑,正落入藏春的怀抱。
温热的泪水落在戚风堂冰凉的脸颊上。饶是如此虚弱,他还是不肯接受她递过来的水,他紧闭着双唇,对她的关心无声抗拒。
“哥哥,别这样折磨自己好不好,我答应你,你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会嫁给别人,我的错误我自己承担,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是我打扰了你的生活,让你这么痛苦。”
这话说出口,藏春自己都觉心如刀割,
掰开他紧闭的齿关,清水终于艰难地滑入他干涸的喉咙。
戚风堂埋在她的怀里,无力抵挡,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她柔软的身体。可当他听到她愿意嫁给别人,还是松了一口气。
原来他也并非圣人。
这样的的感情,也令他害怕恐惧,避之不及。
他不言,藏春便知他认可了这种做法。她心中滋味复杂,苦涩翻涌。
祠堂里面咯吱一响,两人皆心神一颤,僵硬不已。
骇然望去,却只见一只不知何处溜进来的狸花猫,正悠闲地从堆叠的蒲团上轻盈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