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是走投无路了”,贾朵豁出去了,“你若不给钱,我就把你当初做的事情都抖落出去。”她刻意瞟了一眼张诗隐,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热风拂过藏春的面颊,碧绿丝绦垂在她的薄肩上,如柳叶般摇曳,灵动又好看。贾朵心头酸涩不已,曾经她的日子比藏春过得还要好,她努努嘴,把委屈的眼泪憋回去。
张诗隐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严肃的冷意:“贾小姐,若本官没听错,你这是在敲诈,按本朝刑律,敲诈勒索,尤其累犯者,杖八十,徒三年。”
贾朵被这官威和律法条文吓得脸色煞白,她实在没了办法,“噗通”跪倒在地,涕泪横流,“藏春妹妹,我真的是没法子了,阿石给人做活,对方赖账不给钱,还把他打成了重伤,你若不信就随我看看,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看着她这般凄惨模样,藏春心中挣扎,她的确是想看看贾朵现在过得到底如何。
她心中犹豫时,张诗隐外出了片刻,再次回来时场面还胶着着。
“带路。”张诗隐替藏春做了决定。
他们三人来到汴京城边缘,靠近村落的一处破败小屋。
屋内家徒四壁,但是被收拾还算干净整洁,一张破旧的木板床,阿石蜷缩其上,捂着腰腹痛苦呻吟,看样子是伤得不轻。
当初与阿石交易,都是由柴五娘经手,藏春并未私下与他直接接触。
贾朵扑到床边,握着阿石的手哭诉。
张诗隐环视这窘迫的环境,沉声问道:“贾小姐,你与人私奔是自身选择,如今一再勒索藏春,是何道理?”
“我…我…当初是藏春妹妹怂恿我,帮我的,不然我怎会落到这步田地,所以她该给我银子的。”贾朵哭着控诉,她无疑是爱阿石的,可是贫寒的生活太过辛苦,让她从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变成如今淑女不淑女,泼妇不泼妇的路上来。
藏春于心不忍,又心存愧意,已经伸手解腰间的锦缎荷包。隔着衣袖,张诗隐轻轻按住她的手腕,“你并不欠她们什么。”
藏春态度迟疑不决,贾朵还欲哭闹威胁,忽听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带着几分官腔的声音响起:“张大人今日怎得空来这这穷乡僻壤,此地刁民甚多,可不是个好去处啊。”
身着紫色圆领官袍的中年官员在几名衙役簇拥下走了进来,正是开封府尹。
方才张诗隐离开那会,便是请人去报了官。郑府尹听着里面谈到了要钱,才慢悠悠的进来拿人。
张诗隐对着府尹虚拱了拱手:“郑大人,下官妻妹在此遇到些麻烦”,他指向跪在地上的贾朵,“她涉嫌敲诈勒索,且是累犯,烦请大人依律处置。”
府尹是何等精明人物,一听张诗隐用了“妻妹”和“依律处置”这样的措辞,便知此事需认真对待,他也乐得卖他这个面子,
他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已冷了下来,对着身后衙役略一抬下巴:“拿下这刁妇,堵上嘴莫让她再聒噪。”
身后的两名的衙役立刻上前,熟练地将贾朵反剪双手,贾朵惊恐地欲哭喊挣扎,一块破布已塞入她口中,只剩下绝望的“呜呜”声。
看着张诗隐这般云淡风轻的处理,藏春手心有些发凉。
张诗隐又转向府尹,“府尹大人,另有一事。”他指了指塌上哀嚎的阿石,“此人疑似做工被殴,主家拖欠工钱,情节恶劣,望大人一并查办,以正视听。”
府尹立刻拱手,笑容更盛:“张大人心系民瘼,本官佩服,此等恶行,定当严惩,录事参军,”他回头吩咐,“记下此事,着即查办。”他转向张诗隐,“今日真是巧遇,改日再同张大人吃茶。”
府尹带着人离去,小屋重归寂静,张诗隐自掏腰包,请了附近的大夫来给阿石诊治。
回戚宅的路上,藏春低声道:“今日真是多谢你,不然我真不知该如何应对。”她可能真的会因惧怕贾朵威胁而不断妥协。
“藏春,做人不可一味良善,遇不平当知借势反击”,张诗隐抬头看了看向东流走的浮云,声音有些发沉,“这也是我活了这二十多年,如今才懂得的道理。”
藏春一时无言,张诗隐甚至没有追问她怂恿贾朵私奔的细节,或许在外人看来,那不过是闺阁女儿间不足挂齿的小事,是她自己过于在意,才会将事想的那么严重,愈发地投鼠忌器。
她抬头看他,张诗隐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放心,今日之事,只当从未发生。”
回到戚宅,孩子和文芝依旧都不愿随他回去,他无法勉强,只得先行告辞,说过些时日再来。
走出戚宅大门时,张诗隐的脚步明显有些迟缓,想必是背上的伤牵扯发痛。藏春握紧了袖中那瓶备下的伤药,还是放轻脚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