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甫定,两人在街角喘息,何郝连拍着胸口:“我的天爷!看个戏都能撞上成王乱党,咱俩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方才戏里隐隐约约提到了一个夏将军,藏春记得夏靖说过,他们的父亲当年是跟着成王做事。应该不会这么巧罢?
“郝连哥哥,你先回去歇着吧,我想自己出去逛逛。”
“好啊,那你注意安全,现在这世道可不太平,不一定哪天成王就带着他的兵杀回来了。” 他打了个冷战,先行离开了。
藏春径直前往张诗隐任职的司禄参军衙门。
司禄参军隶属户部,掌管一府户籍、田亩、赋税等务。
衙门不大,白墙灰瓦,门口守着两名皂隶。
藏春自称是张参军远亲。正在院中闲不住非要张罗着扫雪的张嫂子听见动静,赶紧喊道:“是藏春吗,是藏春吗?赶紧进来。”
张嫂子和张诗隐就住在衙门里,她在这里也没个认识的人,张诗隐又很忙,每日和她说不得几句话,她见藏春像是见到了亲人,忍不住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
“文芝怎么样啊?有没有好些。”
藏春没说话,张嫂子便叹了口气,心里头也是犯愁。“这可怎么办,文芝也年轻,诗隐也年轻,这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说话间,张诗隐已处理完公务回来,听衙役禀报有位极标致的年轻姑娘寻他。他脚步就不由加快了几分。
他进来时官袍还未来得及脱下,藏春看到他也站了起来,“姐夫,我没提前打招呼就过来,希望不会给你添麻烦。”
在张嫂子的连连催促下,张诗隐吭哧地说了声:“不麻烦。”
如今的张诗隐气度沉稳许多,身着青色官服,腰束革带,举止间带着官员的干练,“进内说话吧。”他引藏春到值房。
值房内陈设简朴,木案堆满文书卷宗,墙上挂着土地登记册和户籍赋税册的样本。
张诗隐给她倒了杯热茶,“你兄长的事情我听说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藏春感激道,“兄长之事已有转机,今日前来实为另一件私事……想请姐夫行个方便。”
她斟酌着开口,“我身边有个丫鬟,幼时因战乱与家人失散,只记得是汴京人士,姓夏。如今年纪渐长,思亲心切。我想着司禄参军掌管户籍,或许……能查查旧档,看能否找到线索?哪怕只知她父母名讳,也算全了她一片孝心。”
张诗隐并未追问细节。“寻亲访旧,人之常情。”
他起身,“随我来。”
他带着藏春来到后院一处重兵把守的架阁库,向看守出示腰牌后,包铁木门被打开。
张诗隐找来一名老书吏,低声交代几句,老吏躬身应下,引着藏春来到存放汴京旧籍的架子前。
“姑娘,汴京夏姓人家不少,旧档浩繁,您需仔细查找。”老吏递上一盏油灯。
藏春谢过,在昏黄的灯光下,开始逐册翻找。她看着泛黄的纸页,努力辨认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她仔细查看“夏”姓条目下的家庭成员信息,尤其留意是否有“夏广胜”或提及“成王旧部”的字样。
终于,在一个约二十年前的旧册中,找到了几户夏姓人家。
母亲远见,当时便托关系挖门子,把他们姐弟妹三人的户籍削去了。
藏春好不容易找到了,却叹了一口气,上面只有母亲一个人的名,可叹她当时年纪尚小,竟然不知道父亲叫什么,也不知今日那个夏广胜到底与父亲有无关系?
她有些丧气地走出架阁库,见张诗隐仍在院中等候,颇有些意外。
“没找到?”
藏春摇摇头,勉强一笑:“许是天意弄人,年代太久,记录不全了。”
没什么线索可寻,她也断了念头。
张嫂子一听她要走,说什么也留她吃饭,热情得不得了,张诗隐虽然没说话,已然亲自下了厨房。这倒是弄的藏春很不好意思,这次过来想要查身世的,却又在无形中骗了张诗隐。
张诗隐简单的炖了一只鸡,配上几个凉菜,即便是生活好了,这依然是张嫂子心里最好的东西。
张嫂子见两人气氛不活络,对张诗隐说,“在临安的时候,藏春可照顾我了,每日都还跟我说说话,她又是你媳妇的亲妹子,以后人有什么困难,你一定要帮。”
正在气氛尴尬,藏春以为张诗隐不会再说话了,他却突然抬眼看了她,低声道:“藏春待别人,一向很好。”
这话平淡,藏春听出了那未尽的弦外之音,她低头扒饭,食不知味。
饭后,藏春不顾张嫂子挽留,执意告辞,张诗隐送她至衙门口,看着她单薄的背影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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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情进展比预想更快,南安王府内斗迅速明朗,冯侧妃买通工匠仿制头面,在其中□□构陷南安王妃的罪行已经败露,人赃并获。
南安王也因家宅不宁,受到申饬,戚风堂的冤屈随之洗清。
赦令文书加急送往临安,藏春与何郝连这才放下心来,也立刻启程返家。
当藏春风尘仆仆赶回临安时,赦令几乎同时抵达。
她顾不上梳洗,也顾不上连日以来的奔波劳累,直奔临安府牢城营。
高大的营城门紧闭着,门前石狴犴兽首严肃狰狞。
藏春站在门外,心中百感交集,她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深吸一口气,等待的过程莫名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