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敞忍俊不禁,连忙道:“大少爷,您多虑了,二小姐这是跟您逗趣儿呢。”
藏春也顺势扬起一抹笑:“是啊哥哥,你要娶妻成家,我高兴还来不及,这几日都兴奋得没睡好呢。”
铺子的事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她抱着叠好的婚服转身离去。
戚宅上下有条不紊地为婚仪忙碌,藏春却有意无意地避着宋明音和戚焕,每每看到他们筹备婚礼时发自内心的欣喜笑容,她便心中生愧。
变故的发生——是在贾家带着下人去往戚家祖宅的时候。
贾家按惯例去给贾朵送些日常用度和新添的首饰,贾夫人和随行的丫鬟这才发觉祖宅内室空空如也。
不仅贾朵不见了,连她贴身伺候的梅晚也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贾夫人瞬间慌了神,六神无主之下,心急火燎地领着人直奔戚家,要他们给个说法。
动静之大,惊动了整个戚宅。
除了腿脚不便的戚焕和留在房中照料他的藏春,喝了安神汤药早早睡下的幺儿没去,宋明音、戚风堂并一众仆妇全都聚到了前厅。
已经过去了许久都没有贾朵半点消息,贾夫人哭得帕子湿透:“我的朵儿,好好的人交给你们戚家照看,不过只有几日,怎么就莫名其妙不见了?”
宋明音强忍不快,劝慰道:“亲家母莫急,许是孩子贪玩,出去走走忘了时辰,一会儿就回来了。”
眼看夜色渐浓,戚风堂恐怕出事,果断提议:“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报官。”
身后的杜姨娘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凑近耳语:“大郎,姑娘家名节最是要紧,若贾家真想报官,何必先闹到我们府上?”这话点醒了戚风堂,贾家显然更顾忌女儿失踪可能引发的流言蜚语。
然而人命关天,戚风堂仍是坚持:“姨娘说得在理,但眼下寻人最是要紧,若贾夫人贾老爷担忧报官于贾朵妹妹名声有碍,我们便调集两家所有家丁伙计,一队人在城内各处仔细搜寻,另一队速去码头,城门等要道关口盘查拦截,务必先找到人再说。”
戚风堂说完便出去安排起家中的下人。
见他如此担当,贾老爷虽心急如焚也再无二话,连忙回府召集人手配合搜寻。
宋明音好心相劝却惹了一肚子气,看着贾夫人离去的背影,忍不住低声抱怨道:“又不是不认路的小孩子了,也不知是真丢了,还是跟什么人跑了罢。”
此话一出,厅内霎时一静,众人心中都已隐隐划过这个念头,只是碍于情面,无人像宋明音这般心直口说出来。
藏春在戚焕房中,听着前院的喧嚷隐隐传来,指尖紧紧攥着帕子,下唇也添了一道细小的咬痕。
好不容易伺候戚焕喝下汤药,又强作镇定地陪他说了会儿话,直到他沉沉睡去。
她独自走出房门,看着夜半三更仍旧灯火通明,人影幢幢一片混乱的戚宅,身下的脚步也稍凌乱了些。
按这个时辰,贾朵和阿石应该早已逃离了,她早先安排柴五娘暗中跟随,护送他们安顿好后再回来报信,可眼看亥时的梆子声敲过一遍又一遍,角门约定好的老槐树下,依旧不见柴五娘的影子。
藏春心跳得厉害,生怕途中出了什么变故。既已做到了这一步,万万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她一身香色的衣裙在浓重的夜色里几乎融为一体,只有裙摆被风吹得不时拂动,如同她此刻狂跳不安的心。
藏春焦躁的小幅踱步,来来回回踮脚看向如墨的远处。
终于在第二遍梆子声远远传来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角门处。
“怎么样?”藏春箭步上前,带着难以抑制的急切。
“妥了,二小姐放心。”柴五娘气息未平,咽了一口唾沫,“我亲眼看着他们在乡下寻了个僻静小院儿,挨山傍田的,周围都是农户,贾小姐和阿石扮作是夫妻,已经安顿下来了,我一旁瞧着也觉稳妥得很。”
藏春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戚贾两家人影不断,进进出出。柴五娘不能待太久,说完这紧要的几句也悄悄的回去了。
见她背影彻底消失在无边月色中,藏春终于能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迎着微凉晚风,她只觉口干舌燥。仰起头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心里是久违的松泛自在。
就在她心神稍定,转过身来的瞬间。
几步开外的月色清辉下,戚风堂不知已站立了多久,幽邃的目光穿透夜色,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
他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