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哥哥什么都会,你放心明早哥哥一定给你扎一个漂亮的发髻。”
藏春笑靥如花,心满意足。
翠园里灯火通明,哀嚎声时断时续。
四敞沦为了戚风堂练手的倒霉蛋儿,他头发被揪扯断掉了好几十根,脑袋一会被大少爷拉着向左,一会又被扯着向右,一会又提着向上,总之七扭八绕。
“疼、疼疼,大少爷……”四敞一晚上不知喊了多少次。
“抱歉啊,你再坚持一下。”
矮几上摆着发髻的图样,戚风堂是学什么都很专注的性子,于他而言繁复精美的珠宝首饰做得,这简单的双环髻肯定也非难事。
只是可怜了四敞被他扎成了一个小姑娘,他很不高兴的嘟哝着,对大少爷半夜不睡,给他扎头发的行为万分不解。
大少爷明明就不会,非要充大尾巴狼。
其实这件事,戚风堂也并非是好面子,想树立一个全才的兄长形象,只是因为文芝的辫子都是杜姨娘扎得。
他始终是…亏欠了藏春的。
四敞顶着歪斜的双环髻打盹,戚风堂沉思:莫非该用鱼胶固定?可是过于牢固应该也不大合适吧。
戚风堂自己对着麻油灯,在手札上记下方才的几个难点步骤。
壹、银簪划中缝,尤其注意不能缝歪,否成蚯蚓。
贰、编辫时要取三股。
叁、空心环要插竹簪固定,很重要。
肆、扎绸带,一定要是蝴蝶状的。
绸带竹签堆满烛台,戚风堂揉着酸涩眼皮,攥断第三根绸带时,终于抵挡不住困意,合衣睡着了。
藏春对去私塾之事有了隐秘的期待,直到更漏滴到三更时才安心阖眼。
邻居家的公鸡打鸣,她没用兰翠喊,便轱辘爬起来,拿着帕子擦了脸,又用盐水漱口,然后乖巧地坐在铜镜边。
不一会,戚风堂就过来了。
乌黑细滑的头发在戚风堂指尖盘踞,他有些紧张,可二妹妹那么信任他,他也只得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藏春用的头油都散着甜柑橘味儿。
戚风堂绷脸屏息插簪,缠绸带时却不小心勾住她衣领系绳,扯出死结急出满头汗,好一会才解开。
铜镜里,戚藏春揉揉眼睛,是她看错了么?她摸摸两边大小很不一样的发环,“哥哥,为什么左环大得像炊饼..”
“呃右...右环小些能衬脸圆。好看。”
好吧,其实戚风堂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知自己技拙,已经想好了补救之策,他从袖中拿出来一个发簪,插在藏春右边更小的那个环上,算是补齐了缺口,“你初次归家,我便见你手中攥着一块橘皮,便做了这个钗,二妹妹可喜欢?”
戚风堂用橙水晶和蜂蜡拟出了果肉的晶莹感,若不执手细看,与真的别无二致。
“我喜欢,喜欢的。”
藏春雀跃的给翠姨展示,兰翠倚门带笑,她行走时橘体如鲜果摇颤,灵动轻巧。
这是戚风堂特意在橘蒂处藏了黄铜簧片,这点小把戏,二妹妹喜欢就好。
书塾设在了正院的最大的西厢房,院中一个八角井台,以此为界,划分了读书的孩子与忙碌的大人。
戚宅的左邻是开绸缎铺子的贾家,算起来跟戚家是远亲,贾老爷有一个女儿叫贾朵,跟文芝一般大,听闻戚家开了私塾便也张罗着夫人将孩子送过来。
戚家做珠宝生意时常用到飘扬过海而来的珠宝原石,一来二去戚焕结识了漕帮帮主,其子也与戚风堂玩的热络。
何郝连听闻他家开了私塾,说什么也要跟来,读书是好事,何帮主也就顺他了。
文芝虽不爱念书,但偏偏最喜欢读书人,最重要的哥哥弟弟妹妹都念书,她不想落单,便也不情不愿的过来了。
贾夫人牵着贾朵,贾朵微微福身,柔顺的管戚风堂叫:“风堂哥哥。”
藏春挨着回礼,细声唤道:“朵姐姐。”
何郝连也想听这声哥哥,斜觑文芝:“怎的不叫我声哥哥?”文芝帕子一甩:“谁要认你做哥哥。”她始终想不通,温和知礼的兄长怎会与这漕帮浪子厮混。
碰壁的何郝连与贾朵也攀不上亲,况且贾夫人在场他也不好造次,就只能盯着年纪最小的藏春,他踢着石子哼俚曲,咧嘴一笑。
戚风堂知道这位好友的德行,无奈的给藏春介绍:“哝,那位是你郝连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