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戚风堂拿起它轻轻一拨。
“这…这是活的蜻蜓?”藏春惊得小嘴微张。
“哈哈,”戚风堂被她逗乐,“这是金丝累丝的翅膀,我自己瞎琢磨的。”
轻轻一触,薄翼便轻盈颤摇,活灵活现。
藏春爱不释手,戚风堂大方道:“二妹妹喜欢就送你。”他俯身,带着笨拙的哄诱轻声道:“文芝可没有这个,以后受了委屈就来找哥哥,你喜欢的,哥哥都给你。”
她目光落在戚风堂指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上,忽生怜意:哥哥定是日夜不停地做这些,才磨出这么多茧子,可惜了这双漂亮的手。
戚风堂不解她为何忽然低落。
藏春错开眼神,仰头望向房中高悬的匾额,“什么圆…什么方?”
“智圆行方。”戚风堂有些惊喜,“二妹妹竟认得字?”
其实她只识得几个,被他一夸,倒有些羞赧。
“二妹妹想念书吗?”
念书?娘亲说过明年就让她和兄姐一同念书的,藏春用力点点头,她想念书。
藏春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案,上面摊着戚风堂画的图样,她好奇地伸出小手指了指:“哥哥,这些真好看。我…我也想学画小鸟儿,小花儿。” 她声音细细的,带着点试探。
戚风堂微微怔住,这竟是二妹妹头一回主动向他表达喜好,案上那幅,正是他为南安王侧妃设计的金累丝牡丹嵌宝翟鸟冠的草图,尚未呈给父亲过目。
“二妹妹,这是画珠宝的图样,就像…给漂亮的鸟儿穿上衣裳的图纸。” 看着妹妹亮晶晶的眼睛,他笑着允诺:“好,等二妹妹再长大些,哥哥教你画这些漂亮的花样,现在咱们可以学些简易的。”
藏春满足地抿嘴笑了。
兄妹俩静静仰望匾额,直到兰翠寻来。她一眼瞧见藏春脚上的新靴,心下明了,见大少爷已将人哄好,她也不便多言,“老爷回来了,大夫人叫少爷小姐去用饭呢,快收拾过去吧。”
暖阁里,稻米饭香,碗箸齐备。
戚焕闷头吃饭,满脑子铺子的流水账和裁汰冗员,杜姨娘推他,才发觉桌边多了个小人儿。
“爹爹。”
戚藏春声音细细的,扒拉着碗里的饭粒,局促不安,戚焕对这个女儿感情淡薄,只略略点头。
饭桌上,杜姨娘忙着照料一双儿女,戚老夫人那边由奶娘哄着吃喝,宋明音时刻关注着戚焕,殷勤布菜盛汤。
唯有藏春,短胳膊只够得着眼前那碟醋溜黄瓜,默默吃了一口又一口。
忽然,碗里多了一块肉。
戚风堂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旁,很快的她碗里不仅有黄瓜,还有肉、鱼,鸡蛋,旁边还多了一小碗韭菜蛋花汤。
宋明音看在眼里,心头不悦,自己辛苦养大的儿子,倒成了那颠颠伺候人的。
“大郎,孙员外家夫人订的斜插鬓,做得如何了?”戚焕沉声问道。
戚风堂立刻放下筷子,拭了拭嘴角,藏春偷偷看去,觉得哥哥和爹爹说话时,似乎也有些拘束,瞬间又拉低了对爹爹的印象。
“爹,已经送去了,孙夫人很满意。”戚风堂答得规矩,亦不敢居功。
“嗯,”戚焕不轻不重应了声,“莫要骄傲,有空琢磨那些投机取巧的把戏,不如把心思放在正经珠翠上。”
众人早习惯他这般说话,见他心情尚可,戚风堂趁机提起开家塾一事。
家中如今只长子一人上学,戚焕略一思忖,商贾之家虽富,若想长久兴旺,终需读书仕进,生意可托付天赋奇佳的长子,幼子或可一试科举。
杜姨娘也动了心:“总说咱们商贾没根底,我看大郎这主意好。”她抽出风林嘴里嘬着的汤匙:“风林,想不想像大哥哥一样读书识字?”
风林眼巴巴望着那咸津津的汤,见姨娘突然凑近,只得稀里糊涂地点头,杜姨娘又问藏春,她自然也是愿意的。
“姨娘,我不想念书。”文芝刚撂下筷子要闹,就被一句“没你说话的份儿”堵了回去,杜姨娘心知女儿脾性,也懒问她。
家塾之事就此定下,戚风堂朝藏春微微一笑。
宋明音又给戚焕夹菜盛汤,语气颇为殷切:“瞧着天阴得厉害,怕是晚间要下大雪,老爷一会儿就别去铺子了吧?”
言语间,她脸上浮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戚焕果然抬眼望了望阴沉的天,还没答话,戚老夫人忽然嘿嘿笑起来,推了推戚焕,又指了指宋明音,嗓音清晰透亮。
“你媳妇想跟你生娃娃哩!”
此言一出,宋明音满面通红,想喝口汤掩饰,反呛得连连咳嗽。戚焕也是又羞又恼,当着儿女面,支吾着不好发作,欲盖弥彰的甩了甩衣袖,“娘,您又胡说些什么!”
杜姨娘慌忙低头吃菜,手忙脚乱地给文芝和风林夹菜,她一个尴尬的妾室身份,只当没听见。
宋明音的确一直盼着再添一子,可哪有这般直白的道理。
藏春看着众人怪异的脸色,不明所以,戚风堂已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朵,牵起她的小手带离了暖阁,“小孩子,不能听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