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抬眼，才发现单丽棠正望着他，黑色的双眸纵然美丽，但照不进一点光。

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单丽棠低下身去，捡起沾满脚印和灰尘的橡皮。

剩下的大半节课，他都浑浑噩噩地过了，就算藤子悦站在讲台上，他也罕见地发起了呆，只是他莫名觉得呆在单丽棠身旁就有种莫名的不适感。然后又胡思乱想起对他都很友善的同学们说的，只要跟单丽棠待在一起，就觉得心里难受又堵得慌，如果跟她对视，感觉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这些传言似乎有些道理。

正当他如此纠结时，藤子悦拿着卷成筒的课本，敲了敲两个人的课桌：“过分了啊，你们两个一个明目张胆地发呆，一个在语文课上摆着啥，数学、化学、物理……能不能避着人一点啊，搞特殊不能这么过分啊。”

单丽棠轻轻勾着嘴角，然后那点浅淡的笑意很快就消失了，他忽然觉得那些压力和让人不舒服的东西一下就平息，再看向旁边的单丽棠。

感觉只是普通的漂亮女孩而已，就是有点过于瘦小了。

方成跟单丽棠一起搬了位置，他实在不适合坐在讲台下面，狭窄的课桌空间几乎巴不得折叠起他的腿，他说要上学也只是一时兴起。

想着藤子悦这种静不下来，到处找演出的人不会一直安分地呆在学校里，等她什么时候走，自己也什么时候跟着。

……哇，她站在舞台上的时候真帅啊。

他本来是强行被爹妈拉去少年宫，非要培养他一点兴趣爱好，于是他开始学了钢琴，太无聊了，天天练考级曲，又哭着喊着换成了吉他，稍微有趣一些，偶尔能以此为借口逃避写作业和看书。

直到有一天傍晚，爸妈因为公务临时被喊走，他一个人百般无聊，又不想回家。

看见白浩和藤子悦正在街头演出，她洒脱地站在台上笑着。

是啊，重要的是不能荒废自己的贝斯，上学是次要的，毕竟自己又不热爱读书。

白浩哥老了敲不动鼓自己也得跟着上，于是方成情不自禁地在手里比划起了动作，没想到一个不小心，就碰翻了化学老师的保温杯，茶叶哗啦啦泼了一桌子，但不是他的，歪向了另一边，单丽棠的课本几乎全被打湿了。

化学老师是个爱骂人的小老头，结果左一个打架转学的蓝毛，右一个凄凄惨惨的闷葫芦，只能强忍着怒气扶起茶杯。

单丽棠没有去擦课桌或者课本，整个上午她的桌子都湿漉漉的，方成刻意控制自己不往那边看，但是浅褐色的茶水随着脚步在桌面上微微颤动着，她只是随意摘走了叶片碎末，书页是干净的，而双臂的校服颜色越来越深，也愈发潮湿了。

直到她离开学校时，她的衣服都是湿着的。

他连忙拦住她：“诶，等等！”

她并没有因此停住步伐，直到他使用最笨的大字型拦住她，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又在说单丽棠又要招惹新的男生了。

“有事吗？”

“不是，那个，呃，你的衣服……”方成有些迟疑地指了指黄色的茶渍：“我帮你洗吧。”

“不用了。”单丽棠径直往前走，她现在一心想着早点去工厂里，也是新介绍的零工，报酬不低，最近工资从按时计算变成计件，多搬两件就能挣个五块十块。

“对不起！”方成懊恼地往前追：“诶，单同学，能不能别这么讨厌我啊。”

“……我为什么要跟你搞好关系呢。”单丽棠步伐越来越快，直到被方成一把拉住。

“你听我说完，也不是因为刻意想跟你打交道，”方成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我是想多了解悦悦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