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人多嘈杂,南北区是南城的主城区,虽然说是冀省人,但是在南城也有一栋房子。
常温用,也就是常明的妈妈,是南城本地人,嫁到了冀省,后来离婚了就回了南城。
南城的夏天,总是被燥热的风裹挟着,空气里弥漫着樟树叶子被晒得发蔫的气息,还有远处市集传来的、混杂着各种食物香气与小贩吆喝声的嘈杂。
六岁的常明被妈妈牵着手,穿梭在人潮涌动的南城老街。常温用要去前面的布店选布料,让她在旁边的台阶上乖乖等着。
常明听话地坐下,两条小短腿晃悠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台阶的边缘。
周围热闹的很,常明也觉得有趣,可不知怎的,那股子热闹劲儿像是一层薄纱。
刚抬头,她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影,落在了不远处一棵巨大的香樟树下。
树影浓密,像一把巨大的绿伞,隔绝了部分阳光,也隔绝了部分喧嚣。
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树下的石凳上。
那是个女孩,穿着干净的白色衣服,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一朵安静的云。
她的头发乌黑柔顺,松松地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灭灭。
常明移不开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眸很静,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任何波澜,也没有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活泼与好奇,就那样平静地、无悲无喜地看着前方的某一处,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常明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见过很多小朋友,哭的、笑的、闹的,却从没见过这样的。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像是在一片嘈杂的锣鼓声里,突然听到了一声清越的磬音,她有些忍不住的好奇。
她忍不住从台阶上滑下来,小步小步地朝着香樟树的方向挪去。
她想看得更清楚一点,想知道那个女孩在看什么,想知道她为什么和其他小朋友都不一样。
离得近了些,常明能看到女孩白皙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上面挂着个小小的银质物件,在光影下闪着微弱的光。
女孩的手指还短短的,安静地放在腿上,没有任何动作。
常明站在树影的边缘,不敢再靠近,只是睁大眼睛,好奇又有些胆怯地望着她。
就在这时,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脑袋,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终于落在了常明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常明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眼神太纯粹了,纯粹到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好奇,没有友善,也没有排斥,就只是单纯的看见了她。
常明张了张嘴,想打个招呼,比如问一句“你叫什么名字呀”,或者说“你看的是什么呀”。
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面对这样一个安静得近乎疏离的女孩,她那点小小的开朗,似乎都找不到着力点。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女孩的视线又缓缓地移开了,重新落回了之前的方向,仿佛刚才只是随意扫过了一眼无关紧要的风景。
常明愣在原地,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想要靠近的念头,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瞬间冷却了。她有些失落,又有些懵懂的不解。
恰在此时,常温用选好布料,从布店里走了出来,看到站在树边的常明,喊道:“小明,走啦,我们去买你喜欢的桂花糕。”
听到妈妈的声音,常明像是突然被唤醒,她最后看了一眼香樟树下的女孩,那小小的身影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来了,妈妈!”常明应了一声,转身朝着妈妈的方向跑去,脚步轻快,刚才那点失落和不解,很快就被即将吃到桂花糕的期待冲淡了不少。
她跑得很快,像一阵风,把那棵香樟树,把树下安静的女孩,都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好久之后幼儿园组织去南城的小公园活动。
小公园里有个小小的人工湖,湖边长满了垂柳,风一吹,柳条就像绿色的丝带一样拂过水面。
老师带着小朋友们在湖边做游戏。常明玩得满头大汗,她跑到湖边,想洗把脸凉快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