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修着实没料到他竟如此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他藏于衣袖下的手,缓缓攥紧,随即便佯装轻松地打趣:“行了,这开山大阵可离不了你,回去好好准备大比吧,要是真出了丑,可就在一众小辈面前抬不起头咯。”
闻言,皇甫渡影轻哼一声,那身影便在窗前渐渐消散。
次日,徐府门前悲声震天,如汹涌浪潮般席卷而来。那些痛失爱女的家庭纷纷汇聚于此,他们形容枯槁,眼神中满是哀伤与期盼。
容貌尚算完整的尸首整齐排列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微光,维持着死者生前的模样。百姓们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依次上前辨认。认出女儿的,当即扑倒在尸身上,放声恸哭,那哭声撕心裂肺,似要将心中的悲痛尽数宣泄而出;未寻到的,肝肠寸断,眼神中满是绝望,他们心里清楚,自家女儿或许连完整尸身都难寻,悲痛之情更甚。
凌云宗一名弟子目睹这凄惨之景,心中不忍,提高音量对众人道:“少仪君已将这些亡魂超度,乡亲们先将女儿们下葬吧,也算是让她们入土为安。”
痛哭的百姓们听闻此言,带着哭腔谢少仪君让自己的女儿得以安宁。
这时,玄江遥神色庄重地走上前来,他环视众人:“柳娘子是受魔气侵扰才做出这等恶事,她也已付出代价。徐府愿散尽家财,略表愧疚之意。还望诸位节哀顺变,逝者已逝,生者当宽心。”
人群中,猛地冲了出来一个头发凌乱,双眼哭得红肿的妇人,她凄厉地喊:“要钱有什么用啊?这钱能换回我的女儿吗?我那可怜又懂事的女儿啊,平日里乖巧听话,如今却再也回不来了。”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和愤怒,让在场的人都不禁为之动容。
玄江遥听到妇人的喊声,眼神坚定地对着身形藏在门后的小勺子点点头。
小勺子穿着朴素的衣服,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胆怯,但看到玄江遥的鼓励眼神后,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缓缓走了出来。
他走到众人面前,双脚并拢,然后深深地揖礼,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却十分坚定:“各位乡亲,我知柳娘子罪孽深重,她的所作所为让大家都遭受了巨大的痛苦。我作为她的儿子,日后定当竭尽全力去弥补乡亲们所受的伤害,偿还父母所欠下的债。我娘是受了魔气的蛊惑,这并非她的本意。还请乡亲们能够口下留德,给她一片安宁。我定当终身相报大家今日的宽容。”
那妇人红着眼,满脸愠怒,声音尖锐:“你说的轻巧,你做的再多能换回我的女儿来?”
小勺子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他挺直了胸膛:“我会尽我所能为我娘赎罪,请仙君们做个见证,我徐灼在此立誓,会尽我所能,弥补母亲过错,直到所有人原谅。”
人群在一番争论后,在修士们的安抚下,终于逐渐散去。此时,天边的夕阳已经西斜,将整个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橙红色,余晖洒在大地上,给一切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玄江遥静静地站在小勺子,也就是徐灼身旁,看着有些失落的他,轻声问道:“你知道柳娘子是你母亲?”
徐灼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神有些黯淡:“有一年冬天,她当时神志不清,将我认成父亲了。”
但在看清是我后,却恶狠狠地咒骂我怎么不去死。这些话,他并没有对玄江遥说出口。
玄江遥看着小勺子那略显落寞的神情,突然问:“那你怨她吗?”
徐灼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超乎年龄的成熟与豁达:“她爱我,至少她没有把我也变成不人不鬼的样子。谢谢你,大哥哥,也谢谢少仪君。”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玄江遥,语气斩钉截铁:“将来,我定要成为像少仪君这般的人物。”
玄江遥微微一怔,随即展颜笑道:“我亦如此,咱们一同努力!”
回到客栈,玄江遥轻轻推开房门,便瞧见叶子修静立在窗前。他快步走上前去:“师尊,事情已经解决。”
叶子修并未回头,只是轻声应了句:“真好啊。”
玄江遥满是疑惑:“师尊所言所指何事?”
叶子修侧身让到一旁,玄江遥带着满心的不解走到窗前。
映入眼帘的,是热闹非凡的街道,行人来来往往,摩肩接踵。叫卖声、寒暄声、嬉闹声相互交织,宛如一首欢快的乐曲。清风轻轻拂过,送来饭菜的香气与脂粉的芬芳。天边,云雾缭绕的凌云峰高耸入云,它默默伫立,宛如一位守护者,静静守护着这人间的烟火气息。
叶子修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让竹子和阿离去收拾一下吧,接咱们的人就要到了。”
玄江遥回神:“是,师尊。”
此时的楹花镇,已恢复了往日的喧闹。或许是先前的恐惧消散,街边摆摊的商贩愈发多了起来,摊面上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令人目不暇接。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竹沫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的景象,兴奋不已。她一会儿拿起流行样式的珠钗,发出阵阵惊呼;一会儿伸手去触碰模样新奇的灵宠;一会儿又窜到小吃摊前,这儿闻闻,那儿看看……但凡她看上的东西,便立刻唤君离去付钱。不一会儿,君离的手上、肩上、背上便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师姐,师姐!我实在拿不下啦!”君离从比他还高的包裹堆里费力地探出头,大声呼喊着竹沫。
可竹沫的目光又被前方的新奇玩意儿吸引住了。君离偏头看向身边两手空空的玄江遥,可怜巴巴地说道:“师兄,我真的拿不动了。”
玄江遥不为所动:“我早就说过,把钱袋子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