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广袤大地,自古多山少水,地势开阔而苍凉。在过去数百年间,整片北域皆被温氏的残暴笼罩,除了与之相邻的聂氏之外,其他各大玄门世家的人都很少踏足这片土地。射日之征以后,温氏瓦解,与清河聂氏仙府不净世相连的整条岐山山脉尽数划归清河。而中原各家与北域的往来也逐渐热络起来。
尤其是这一年来的变化最为显著。前任家主聂明玦爆体而亡之谜昭然于世之后,那个一直以懦弱无能,一问三不知示人的聂怀桑,逐渐显露出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度和实力。
聂怀桑在各位玄门世家的公子里,打小便是异类。明明生在以刚正勇猛而闻名的聂家,却天性淡泊,不喜争斗。总是带着七分风雅三分纨绔,为人和善又出手大方,所以人缘极好,从未与任何人结怨。
然而世人从来不曾想到,在这纨绔懦弱的外表下,隐藏着极为坚韧的心智。大哥聂明玦忽然横死之后,聂华桑忍辱负重,精心部署筹划了十年,终于借助魏无羡和蓝忘机的手,让金光瑶付出了应有的代价。自家大仇得报的同时,还帮助好友魏无羡重生,并且洗脱了十六年前的旷世冤屈。
魏无羡和蓝忘机猜测到聂怀桑才是幕后之人,对他小心提防了一段时间。后来发现他真的只是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并没有更多的野心私欲,便逐渐又恢复了少年同窗时的情谊。世事沧桑变化,再见仍是少年。
魏无羡跨坐在小花驴的背上,单手转着陈情,慢悠悠地穿过清河的街市。这里的街道宽阔而平坦,清凉的北风中夹着香料和烤肉的香味。北域向来民风彪悍,街上熙熙攘攘往来的行人声音洪亮,笑声豪迈。姑娘们个个身材高挑健美,与姑苏云梦水乡的娇俏模样截然不同。酒肆门前飘来浓厚的酒香,魏无羡顿时来了精神,盯着柜台后面一个个圆滚滚的酒坛,咽了下口水。
门口招揽客人的姑娘挽起袖子,在酒缸里舀出一碗,大大方方递到他的面前,朗声笑道,“这位小哥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吧。来尝一口我们清河的女儿红,暖暖身子。”
魏无羡接过酒,仰起头一口干了,“果然是好酒!辛辣浓厚,够劲儿!给我来两坛。”
买完酒,他又砸砸嘴巴,看上了旁边小摊的肉串和烧麦。很快,被挂了七八个袋子的小花驴就不肯干活了。又尥蹶子又哼哼,颠得魏无羡心肝具颤。
“好好好,我下来。我下来还不行嘛。小苹果,乖苹果,这些都是给含光君的礼物,久别重逢我总不能空手吧。你也最喜欢含光君了是不是?”
小花驴完全没有被他的花言巧语魅惑,回头猛地一口,抢走了魏无羡手里的苹果,这才老老实实的继续赶路。
“我的苹果!算了算了,今天本老祖心情好不和你计较。终于要见到含光君了。”
魏无羡心情雀跃,脚步越发轻快起来。手里漆黑发亮的笛子轻轻旋转,送到唇边,一曲悠扬清亮的旋律便从笛孔中流转而出。音色丝滑,曲调极其优美,让附近的行人都不自觉停下脚步,侧耳聆听。
这曲子真是太好听了。曲名也好听。蓝湛怎么这么有才华。魏无羡一边吹笛一边在心里想。
等回到云深,一定要把《忘羡》编进蓝氏必修曲谱集里。
不净世的议事堂里,聂怀桑站在一个大型沙盘前面,给蓝忘机介绍整个北域的地形。
“这里就是我之前提到的怪异法阵。” 聂怀桑用手中的折扇指着沙盘中央一座高耸的山峰。“此峰名为寂灭峰,是岐山山脉中最高的一座,常年云雾缭绕,不见峰顶。据说山顶极高,空气稀薄,即便是我等有金丹护体,也无法活着攀到顶峰。”
蓝湛认真观察着沙盘中的山峰模型,忽然听到一阵非常微弱的笛声钻进耳朵。神情一怔,微微侧过脸凝神细听。
聂怀桑没有发现他的异样,继续说下去。“但就在不久前,山火烧塌了一个山洞,露出里面的洞口,竟然是可以直通寂灭峰顶的楼梯。看质地应该是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以前的修士大能用剑劈开山石凿成。等魏兄到达之后,我便带你们去探探可好?”
蓝忘机眼睛盯着沙盘,没有任何反应,也不回话。
“仙督,可是有什么不妥吗?”聂怀桑问道。
蓝忘机仍然没有回答,一动不动。
“仙督?含光君?”聂怀桑把扇子伸到蓝忘机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没什么。聂宗主请继续。” 蓝忘机正过脸,神色如常。
“哦,那就如此决定。过几日我们一同前往。” 聂怀桑说。
“前往何处?”蓝忘机问。
“寂灭峰峰顶啊。”
“聂宗主,你刚刚说那峰即便有金丹护体也无法攀登。要如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