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着他们兄妹二人太多年未见,竟错过了他的变化么?
想着公孙仪对徐乐蓉的看重,又记起当年徐乐蓉和徐国公的相助之情,公孙忆雪面色十分温和:“皇嫂,明日冬狩,我便不去了,孩子还小。”
“莫怪我回京多时,今日才进宫。孩子实在是时刻离不得人,刚进京,就大病一场,前日才好透。”
徐乐蓉摇摇头,这事她也听公孙仪说了,道是宫中的太医被公孙忆雪叫走了大半,一直守在长公主府三日,才将那孩子救了回来。
其中凶险,哪里是公孙忆雪这样简短两句话能概括得了的。
小花厅没有熏香,但摆放了炭盆,熏得暖融融的。一旁还放了个熏笼,上边搭了几个橘子,橘皮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公孙忆雪慢慢放松下来。
徐乐蓉口不能言,她便主动说话。
“皇嫂不知,我方才还想在清心殿多待一会儿,但被皇兄赶出来了。”
她笑道:“皇兄还说,皇嫂练字许久,也该歇一歇了。”
“依着我说啊,皇兄就是盼着我过来,好陪皇嫂说说话,又讨巧地让你歇上一歇呢!”公孙忆雪用帕子遮了唇,露在外面的一双美目笑盈盈的。
因着遮了小半张脸的缘故,她面上的清冷便散了几分,只看一双眼睛,便会以为她是哪家俏皮的贵女。
哪里晓得这样的姑娘,竟会是被父亲忽视、被继母搓磨了小半生,又被夫家折磨了几年的一国公主呢?
她身侧的宫女双眼一热,险些掉下泪来,忙低头遮掩了去。
徐乐蓉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宫女身上扫过,落在公孙忆雪溢满笑意的双眸上。
她微微笑了笑,只当是默认了公孙忆雪的这番打趣的话。
恰徐嬷嬷来禀,道是午膳已经备好了,她便请人留下陪她一起用膳。
公孙忆雪将帕子放了下来,唇边竟也是带着笑的。她说:“可见皇兄多了解皇嫂,连皇嫂会留我用饭都算着了。”
她嘴里公孙仪出现的次数也太多了些,徐乐蓉想起他,眉眼柔和了几分。
不过,她和这位长公主,虽有渊源,其实也并不大相熟,除了公孙仪这个将她们变为姑嫂的人外,也确实没什么可谈的了。
公孙忆雪不会手语,这种亲密的话要让宫人们翻译,也不大合宜,所以徐乐蓉只微微颔首、笑了笑,就当是应了。
长公主说的是实话,她可不会为这种事脸红,也不会谦让、拗着性子不承认的。
公孙忆雪见她大大方方应了,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其实也怕这位皇嫂扭扭捏捏的,二人又不怎么相熟,她的打趣话若人家羞得不肯认,那尴尬的只会是她。
从前在宫中偶尔见一面的人,还会朝她行礼。如今身份调转,她变成身份下位那个,虽她不会多想,但也担心自己的讨好落了空。
她如今,空有一国长公主身份,其实论起来,比父皇在世时还要艰难些。
父皇在世,她是公主,虽不得看重,也常被苛待,但身份摆在这儿,唬一唬旁人还是够的。
父皇去世,皇兄即位,她成了长公主。虽说身份听着还似是高了一层,但其中的落魄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孙家生怕前些年苛待她、软禁她的事被皇兄知晓,竟胆大包天地想要取她的性命。幸得皇兄早安排了人在她身边,将她救下了。
但一个未婚的公主,和一个休夫带一子的长公主,是不一样的。
前者或许可以为皇兄带来些价值——可能他也不需要。
后者却只能仰仗他过活儿,日后在这燕京城,她和孩子能否安安稳稳的,还是得仪仗宫中这两人。
所以,公孙忆雪面对徐乐蓉,态度转变得十分自然,连分别扭都不见,就安然地一口一个“皇嫂”叫着了。
她身边的宫女替她心酸,她却可泰然得很。
但若是徐乐蓉不配合,或者别别扭扭的不愿意应她的话,她还得担心自己是否得罪了人。
依着皇兄对徐乐蓉的看重,她担心自己和孩子日后的日子会不好过。
幸好!
幸好这姑娘性子和以前一样,大大方方的,也体贴得很,不曾叫她为难半分。
一顿饭,安安静静地用完了。
饭后,公孙忆雪还不急着走,她陪着徐乐蓉在海棠树林下慢慢散着步。
十月的天儿,海棠树的叶子早就掉光了,此时一片片光秃秃的树,其实并不大好看。
但公孙忆雪羡慕这份用心。
她方才进小花厅前,就已经留意到了这片小树林,问过引路的小宫人,才知是她的皇兄在大婚前特意命人种的。
公孙仪对徐乐蓉的看重,让她又多了一分了解。
“母后在世时,”公孙忆雪语气有几分怀念,她对徐乐蓉说道:“这里种的是一片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