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阁老面色有些不大好看。
公孙景阳见状便叹息道:“看皇兄这政令闹的。哪对夫妻之间没有点龃龉,哪个一家之主能够容忍这样被小女子挑衅?”
“政令一下,竟惯坏了天下女子,养大了她们的胃口。”公孙景阳不知想到了谁,眉头紧蹙,“真是不成体统。”
马车辘辘,在青石板上滚滚而行。
但这挡不住一道十分讥讽的女声,朝着马车中的人发难:“原来三皇弟如此不满大皇兄的政令。”
马车中二人面色微变。
没有主子的吩咐,车夫硬着头皮继续赶马而行。
车外那道清脆悦耳的女音却继续追着这辆马车,语气带着微妙的不屑和轻视:“既如此,为何不当面和大皇兄说,而是躲在这周家车架中?”
公孙景阳深吸口气,道了声:“停车。”
不待马车停稳,他已经走出了前室,看着好整以暇地待在马背上的女子,神情僵硬了几分:“二皇姐。”
周阁老也忙走了出来,行礼道:“长公主殿下。”竟果真是公孙忆雪。
但这公孙忆雪不该还待在江南?何时回的京?他们方才的对话,她到底听到了多少?
周阁老心下暗忖着,面上却不见任何端倪。
公孙忆雪瞥了他一眼,很快又将目光放在公孙景阳身上,她冷哼一声:“三皇弟方才那番话是何意思?是不满大皇兄的政令,还是不满大皇兄坐在这龙椅上?”
“嘶!”这长公主言语如此直白大胆,车夫低垂着头,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饶是周阁老,闻言神情也不由变了变。
“长公主。”身后有大批人马追来,见三人形成对峙之态,不禁皆愣在原地。
公孙景阳终于从方才的僵硬中回过神来,他掩饰地笑笑:“二皇姐这是才从江南回京?怎的不提前送个信来,好让皇弟亲自去接你?”
“哪里敢劳烦景亲王殿下!”公孙忆雪冷冷道,语气讥讽,“毕竟我这样被陛下政令惯坏了的女子,哪里成得了体统?”
她这时连三皇弟也不愿意叫了。
因她心里有气,不光是听了公孙景阳一番话的缘故。还有在听到这个人的声音,见到这个人伪装出来的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之时,勾起的记忆。
这个人惯会装得一副关怀手足的温文模样,在她去江南之前,可是恶心了她十几年。
刘皇后害她,她手段不如人,她认了。
但公孙景阳,他一个利益既得者,哪里来的脸面在她面前装蒜?
从前刘皇后在世时,她尚且不愿给他好脸色,遑论如今?
公孙景阳面色微变,“二皇姐误会了。”
见公孙忆雪不为所动,他便看向追上来的大批人马中,被一名护卫抱在怀里的小孩子。
“那便是我的小外甥罢?”有了缓和,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小外甥都快三岁了,我还是第一回见他。”
一声轻笑,来自公孙忆雪。
她唇角挑着一抹极为嘲弄的笑痕:“公孙景阳,别装了,他才满两岁,哪里来的快三岁?”
“你要装手足情深,也得装得像样些。”
四周霎时便是一寂,场面顿时十分难堪。
周阁老犹豫着,没有立即上前替公孙景阳解围。
长公主才回京,便要和景亲王闹翻,这对她有什么好处?莫非,她受了陛下那道政令的恩,便要一心为着他了?
不过,长公主势弱,手中筹码皆无,不然当年也不会轻易被刘皇后赶去江南,任她在孙驸马府上自生自灭。
如此想着,他便更不急着解围。
但这样一来,公孙景阳的处境便越发难堪。他不想自己记错了小外甥的年纪,更不想公孙忆雪竟真的一心要和他决裂,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正这时,不远处有马蹄哒哒声响起,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此处为去往皇城的必经之路,道路十分宽敞,是以一行人都没动。
直到来人在他们面前停下,利落地翻身下马,抱拳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景亲王殿下,周阁老。”
此人形容不卑不亢,观他身上着装,却是公孙仪的锦衣卫。
只听他说道:“长公主殿下,陛下闻得您今日回京,特令锦衣卫在京中各处等候。”
只不想锦衣卫才要上前接人,却见她抛下大批人马,独自跟着周阁老的马车跑了。
他们在后面观察了好一阵,见大概事情已了,他才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