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仪不怎么相信梁太医的话,盯着他,问了好些话,又听他以药王谷的名誉保证,才勉强将满脸的不信任压下了。
梁太医被年轻的帝王逼问得,都快入冬的时日,竟还出了一身的冷汗。
唉,再过几年就赶紧致仕算了,六十岁的老头子了,该回家颐养天年了。别再和邹进死鬼师兄计较,他都七十岁的老头了竟还满天下乱跑。
剩下他一个老胳膊老腿儿的,折腾不起了。
帝王家的太医可真难做!
梁太医走后。
“你听到梁太医的话了?”公孙仪摸了摸徐乐蓉泛粉的面颊,语气悠悠且意有所指,“唯唯,我们真是天生一对。”
徐乐蓉红着脸不说话。
陛下担心她的身子,才一直逼问梁太医,但她却是第一时间便信了他那番话的——纵使那些话听着确实很离谱。
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有感觉。
怪不得进宫之后,她和陛下夜里如此荒唐,她身子竟还见好转。
她还以为是梁太医开的那些药汤起了大作用呢!
公孙仪见她不回应只是红霞满面,才消下去的旖旎心思又再起复。
“你看,我们合欢既有助于我解毒,又利于养好你的身子。 ”
他俯身亲了亲她的脸,“唯唯,我们今晚……”若非方才才有过一回,且午歇时辰刚过,外头还有臣子在等着,他此刻必定按捺不住的。
徐乐蓉捂住了他的嘴。
她昨夜经不住公孙仪的缠磨,答应今日来陪他处理政事。
初次来清心殿,她本是想看一看陛下此前的住处,再略略坐一会儿就回坤宁宫,不会当真一直陪着他。
不过这人吃准了她对他心软,惯会蛊惑她的。不过三言两语,徐乐蓉就败下阵来,当真陪着他在这前殿坐了一上午。
隔着一扇屏风,公孙仪接见朝臣、批阅折子,她则捡起因进宫而荒废了十余日的著书课业来。
这是她自己给自己布置的课业,非她兄长徐子容所布置。本是为了不浪费自己的好记性,和她看完的那些书。
后来便是为了恢复前前朝失传已久的古籍,好弥补时人的遗憾,毕竟,这也是她的遗憾。
徐乐蓉正专心地默写着某几部书上关于这部古籍的只言片语,丝毫未察公孙仪早已结束和兵书尚书的议事,不知站她身旁看了多久。
她才写完几页,暂停下来歇歇,正要揉揉手腕,身旁便落下一片阴影,熟悉的清苦气息也萦绕了她周身。
她才抬起眼,公孙仪便已经拉着她起了身,“唯唯,你一动不动坐了快一个时辰了,当起来走走。”
他边说边替她揉着手腕,“下回再被我抓到你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我就要罚你了。”
徐乐蓉跟着他走了两步,闻言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她也不问他要如何罚她,以陛下的性子,也当不是什么正经的惩罚手段,她才不要知道呢!
公孙仪拉着她就走到了清心殿的小花园中,前殿中侍立的裴叙识趣地没有跟上,而是留在了原地,以防有朝臣来找。
“唯唯,你在修复《论经》?”绕着小花园走了一圈,公孙仪也替徐乐蓉将手腕揉好了,但他还不放手。
双手被他拢在掌中,徐乐蓉不好回答,便点了点头。
“为夫竟不曾知道,唯唯有如此才情。”公孙仪眸中闪过骄傲,“这么好的姑娘,得亏是被我娶进门了。”
徐乐蓉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唇边的笑意。
陛下说话怪不害臊的。
公孙仪俯身在她唇角扬起的弧度上亲了亲,“可以和我说说,你修复了多久,又到了哪一步么?”
徐乐蓉微微颔首,见他仍不松手,便在他掌中挠了挠。
公孙仪后知后觉,低头在她手背摩挲过,才不舍地将它们松开。他抬眸时,眼里细微的遗憾早就被他掩去。
他忽然想学唇语。
手语到底不如语言方便,他见她手势翩跹,优雅得像一只流连花丛的蝶,心里忽地生出这样的念头来。
唯唯当年恢复听力之前,学会了根据说话之人的唇形猜出他们所说之话。
他也可以的。
到那时,就不必总是让她双手受累了。
“若是唯唯真修复好《论经》,”公孙仪看完徐乐蓉的“话”,心底生出一份期盼,“依着大燕律例,当可入朝为官。”
他黑眸十分明亮,瞧着徐乐蓉一颗心“砰砰砰”地跳着,他说:“如此,唯唯可当这大燕第一位女文官。”
女武官已经有了,朝中唯一一位女将军,恰是她的母亲康裕彤,当朝安阳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