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臣弟和周家小姐周英宜两情相悦,还望皇兄成全。”
公孙仪头疾又犯了,现下正烦躁着,听得公孙景阳如此说,便“哦”了一声,随口问他:“你是要周家小姐当正妃啊,还是侧妃?”
话音刚落,台阶下便传来一声“噗嗤”。
是谁如此不敬朝堂?
公孙仪定睛一看,哦,是徐国公啊!
想起那日徐国公砸坏了他乾清宫前殿的屏风,事后又巴巴地捧着装了银票的匣子进宫赔罪的滑稽样子,他的气登时便消了。
他也才想起,那日激怒徐国公的事,好似便是他的好皇弟请求他赐婚,将徐家小姐赐给他当侧妃来着?
“嘶”,公孙仪顿时便来了精神。
他随口的一句话竟引来如此效果。甚好,他有预感,等下台下有得热闹看了。
果真,公孙景阳一句“回禀皇兄,臣弟想求娶周家小姐当正妃”已经到了嘴边,生生被徐国公给笑没了。
“徐国公这是何意?”他深吸口气,转头问徐国公。
他自诩和徐家无冤无仇,且他在朝中民间又素来有“贤王”之称,不该被他如此对待才是。
他选择性忘记了他的生母是刘皇后,他即将求娶的人是害得徐家小姐聋哑的罪魁祸首。
而他本人那日还亲自加了一把火,想让人家宝贝孙女当他的妾、甚至还要是被仇敌永远踩在脚底下的妾——嗯,不过这条他本人并不知道。
公孙仪看得暗中摇头,连看戏的心思都淡了些许。
瞧瞧刘皇后生出了个什么儿子?和她一样蠢也就罢了,竟还没半点自知之明。
刘皇后虽蠢,但她好歹有自知之明啊!她知道自己蠢,身边没有婢女嬷嬷陪同的情况下,轻易不敢对上他。
徐国公对上公孙景阳隐压不住怒气的脸,满面的无辜,“哦?殿下为何有此疑问?”
景亲王总不能说他笑了罢?岂不是显得他肚量小?
徐国公打得的一手好算盘。
果真,公孙景阳憋了口气,还真不能奈他如何。
他这回终于将方才咽回去的话说了出来。
“还请皇兄下旨赐婚。”他正色道。
周阁老也出列,“还请陛下成全。”
公孙仪无所谓地答道:“既皇弟你与周阁老已有结亲之意,又求到朕头上来,那朕便允了。”
陛下这话是何意?怎么听得似是在阴阳怪气?且好似里头还有好大的内幕似的。
有没有谁可以给他们讲讲啊?
有未明真相的朝臣面面相觑,抓心挠肝的,难受得很。
但不给他们探究的机会,公孙景阳已经跪了下去,“多谢皇兄。”
周阁老自是听出了公孙仪在阴阳些什么,此时一脸的憋闷,但见景亲王已经先一步跪了下去,还是跟着跪下谢了恩。
至于圣旨,就瞧陛下的态度,想来是不会自己亲自写的。也罢,翰林院编修写的更好些。
谁知如果让陛下自己写,他会不会将方才他说的那句话写上去?
周阁老有七分肯定,会的。陛下他,就不是个按常理出招的主儿。
不是文采有瑕,上回册封贵妃那圣旨,便是出自陛下亲笔,连翰林院编修听了都赞叹不已。
但徐家与陛下有旧,他们周家,与陛下只有政见不同的仇!
“都无事了罢?”公孙仪恹恹地问道。
底下这群人真没眼力劲儿,他都抛出这样大的饵了,竟都没鱼儿争相上钩的。
他头好疼,要不,找个人出出气?
他沉沉的目光盯着底下众臣,回想着锦衣卫上报的关于他们的阴私,正要抓个最无法无天的,好养一养菜市口那刚换好的地砖。
毕竟,青色的砖石哪里比得上暗红的砖石有震慑效果呢?不是么?
不过,他得声明一点,他可不是嗜血的暴君,虽然他并不介意头上这顶暴君的帽子。
公孙仪才要点个倒霉鬼出来,他的想法便瞬间落了空。
“陛下,”他听得周阁老说道,“臣的孙女幼时得大师批命,道是宜在中秋前完婚。”
公孙景阳适时接过话头,“皇兄,可否将臣弟的婚礼定在中秋之前?”他问。
烦死了,这两人。
公孙仪还没什么说什么,礼部的大小官员们已经愤愤地在他们身后剜了一眼又一眼。
陛下迎娶贵妃娘娘入宫的婚仪是在九月初一,离现在还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他们都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
景亲王和周阁老竟还想着将婚礼定在中秋节之前?有本事不要动用礼部的礼官啊?
礼部尚书王经平日里最是和气,此时也心生了不满。虽然他没有和下属一样表现出来,但面上常挂着的笑已经没了。
“殿下和周家姑娘的婚事才定下来罢?”徐国公笑得不怀好意,“怎么还要赶在贵妃入宫前大婚?莫非……”他及时住了嘴。
但已经足够了。
徐国公没有出口的,自然会有人替他补全猜测。
“别胡说!”
“周小姐未婚先有孕了?!”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落地。
霎那间,金銮殿上便是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