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定格住了,不论是摇晃的椅子还是交错的双腿,都已经失去思考的余裕那般僵硬着,只有双眼睁得很大。这是我看见他情感最真实外露的一次。
他的脸色变化非常丰富,丰富到就算是最先进的算法也无法解析这里面的情感。他先是喃喃自语什么,又猛地看向我:“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我没反应过来:“什么事?”
“你的异能输出没有限制这件事,你对其他人说过,或者在其他人面前表现过吗?”
“这是需要说的事吗?”大家不都是这样的吗?
魏尔伦深吸一口气——不愧是亲兄弟,他这个反应和中原中也简直一模一样。
他难得有些粗鲁地命令道:“想。”
我耸肩,乖乖听从老师的吩咐,仔细回忆了一番。只是这问题太突然,十几年的记忆笼统滑过我的脑海,大部分都风化得记不清了,最近的……
我恍然:“就是你要杀了我的那天。”
不是今天的小打小闹,而是六年前那个拥有着无限重力异能的暗杀王初到横滨,大开杀戒的那天。
我已经忘记那天我做了什么,只记得能轻易撕裂钢筋的重力异能扭曲着我的身体,身边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有可能是结束我生命的兵器。
我想起来了。当时的魏尔伦也体现了对于空间扫描的拿捏,让我无计可施,我只能不断地回溯、回溯、回溯,以求在某一刻他能够松懈下来。而且那必须要快,因为魏尔伦随时可以在下一秒杀死我。我第一次如此迅速地将周围的空间倒带,如同电影胶卷反方向地滚动,以近120帧/秒的速度飞速消耗着。
也就是说,一秒过去,我们脚下的空间就已经回溯了四个月左右。
我坚持了多久,后来又发生了什么,让我得以活命呢?我继续回想,惊讶地发现那之后的记忆我都找不到了,不同于风化的模糊,简直就是脑袋里面缺了一块,不注意还好,一旦试图回想,便能够感受到那块突兀的空白。
异能对身体还是存在一定负担,我那时估计都已经神志不清了,没有记忆倒也正常。不过,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呢?不可能是我的异能发挥了作用,如果是的话,魏尔伦不可能还站在这里。
思来想去也得不到答案,我干脆直接问另一个当事人:“你之前杀我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来着?”
魏尔伦没有回答,在我回忆的这一会儿时间,他明显也想到了什么,收起辅导小学生写作业的无力表情,终于是看着一个人似的看着我。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提出一个要求:让我再次尝试以高强度异能回溯脚下这片土地。
我不假思索地拒绝了。
开玩笑,就算我真的能做到,那也太累了!
魏尔伦非常宽容地笑了笑,不得不说那张脸微笑起来的杀伤力有点大,即便是我也难免愣了愣神,然后就听他那大提琴般地温柔嗓音开口:“不照做的话,我就杀了你。”
我:“……”
坏了,他好像真的没有开玩笑。
士可杀不可辱,我有心和面前人杠起来,但是一想到六年前摸爬滚打的回忆,嗓子里还雄赳赳的话语出了口就萎靡下来。
“行。”
我活动了两下筋骨,忽然想起来太宰治的警告:绝对不能再高强度地对自己施展异能。
虽然我现在要回溯的是空间,但是以那般速率叠加,我自身难免受到影响。
要不把这点告诉魏尔伦?但如果他以为我还在找借口,没耐心宰了我怎么办?我踟蹰着,就像捏着假条给班主任的乖小孩,又试探地看了眼魏尔伦,发现对方越发黑的脸色,蔫了。
好吧,用异能尚且有可能活命,但是如果再不照做,魏尔伦现在就能杀了我。
让魏尔伦离开足够远的距离,我在脚下的异能波浪中掬起一捧,那金色的光点化为无数时间的黑洞,将我所在的空间吸收殆尽。
然而太久没有使用这样的用法,我完全忘了异能给我造成的负担。身体虽然会在负载前自动回溯,但是精神产生的巨大压力还是瞬间榨干了我的意识,我只觉得身体都被洗刷、恢复、掏空,接着便是眼前一黑。
再醒来,我躺在一块木板上,魏尔伦蹲在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