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栋模拟玻璃并不能透光,房间里的也只是模拟出的光源。但即便如此,仍然透出了一种奇妙的温暖。
噫惹,好诡异。
我左右看看,抄起床头柜上果篮里的橘子朝门外扔了过去。橘子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窜进半掩的门缝,精准地落到对方的手里。
抓着橘子的男人还有些惺忪的样子,坐起身,肚子上的橘猫圆润地滚了两圈落到他旁边的沙发垫上继续睡。
太宰打着哈欠剥开皮,吃相却很文雅,透着一种骨子里的矜贵,尽管人还是懒洋洋的没救样子。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我知道不能和这家伙绕圈子,否则很快就会被坑进他的语言陷阱里,于是直接问:“你还有事吗?”
“真是令人寒心的话啊,我可是特地代表武装侦探社来归还你的猫的。她在我们社这两天可谓是顶级座上宾的待遇,连乱步先生都要勤勤恳恳地给她按摩服务呢。”
我心想我还没收你们撸猫的费用,你倒是先跟我算上账了,没接他的话,只是盘腿坐在床上,虚着眼盯他。
对方毫无自觉,一口一个橘子瓣吃得欢快,不知道谁才是病号。
场面一度非常诡异。
本来我以为他也是为了芥川的事过来道谢的——我把银真诚鞠躬的身形p上太宰的脸,这个画面实在太美,刚冒出来就被我扔到意识最角落去了。
现在看他这宾至如归的自觉,我又怀疑这家伙只是单纯恶心我来的。但这也说不通,自从当年作别,他除了两年潜伏期偶尔上门几次,便再也未与我打过照面。每次我去武装侦探社,他也总是刚好不在。这样的家伙,现在突然要来给我难受,就算这人是太宰也多少有点大病。
可恶,怎么想也想不通。我终于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耐着性子,恭恭敬敬地:“请问,你还有事吗?”
太宰吃橘子的嘴巴停住,肉眼可见地惊讶看了我一眼,突然耸动着肩膀大笑起来。我确定他是真心想笑的,因为他脖子上的绷带都笑散了,松垮地落在身上颤动。旁边的橘猫都被吓醒,人性化地白了太宰一眼,咪呜着跳下沙发去其他地方了。
我:“……”
少女的红温胜过世间一切热武器。
就在我忍无可忍地打算给这家伙来个人道毁灭,甚至都准备接过武装侦探社的国木田先生发的“为民除害”锦旗时,太宰不笑了。
他擦着眼角的泪花,眯着眼看我。那被泪水与眼敛层层遮挡的瞳孔幽深,深到看不见任何属于人的情感。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看我,又或者是透过我思考着什么东西。
有时候我会想,我又算什么怪物呢,那些人看一看太宰的眼睛,就会很开心与我对视了。
我语气不善:“很好笑吗?”
“不,我只是有些惊讶。”
“惊讶什么?”
太宰没说。他刚好吃完最后一瓣,舔了下拇指,嫣红的舌尖一触即分。他又朝我要一个,我当然不会如其所愿,故意拿起一个橘子剥开,整个塞进嘴里。
“……呕。”我便被酸得大脑空白了一瞬,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太宰拍了下手,像是才想起来:“啊,我特地提醒银买一些酸橘子,有助于你恢复。”
我被酸得没劲儿揍他,费了老大力气咽下去,喝了半瓶子水,才空出嘴嘲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太宰笑而不语,伸出手,几瓣完好的橘子装在手心。
我沉默了。
“事实上,我吃下去的只有第一瓣和最后一瓣。”太宰夸张地感叹,“人的眼睛真会偷懒不是吗?只需要第一印象,大脑就会自动补全剩下的画面,至于是真是假,谁又知道呢?”
这个糟糕的家伙,又开始打这些乱七八糟的哑谜。
我把剩下的半瓶水喝完,不接他的话:“你知道的,我不擅长揣测人心。如果你有想要和我说的话,就直接说出来吧。”
“是吗?”他装模做样地说,“可我觉得现在的白小姐已经是一个人了。”
我谢谢他这样夸奖我,回道:“你也挺像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