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莫名地,这些话语奇妙地缓解了我焦躁的心情。
立原正在试图和广津商量去船上避避风,折腾这一天,现在已经很冷了,岸边的风一吹,更是连骨头都结冰一般。广津给他一个暴栗,在立原的叫声中提醒他老实点,他已经给总部打了电话,很快就会有人来接应。
我和银收回目光,对视一眼,彼此的眉眼都有所舒展。我隐约感觉到她对港/黑的认同,却还辨不清楚,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找着话题。
我问:“你为什么会走暗/杀的道路呢?”
银似乎也从刚才的对视中放松下来,具体表现在她的话变多了。
银说:“是太宰先生判断的。他说‘我的身形较小,走路很轻,是隐秘身形的苗子’,于是推荐我去魏尔伦先生手下训练。”
熟悉的名字激起我的兴趣,想起中原中也向我提出的建议,我问她:“魏尔伦是个什么样的人?”
银没有说话。
我后知后觉这个问题有些刺探情报的嫌疑,连忙找补两句:“是中原中也推荐我去见见他,如果你觉得为难,我也可以去问他。或者我现在也可以给他打电话。”
“有那位干部的许可吗。”银想了想,终于愿意交流一些不算机密的东西。
但其实对于魏尔伦,她本也知道不多。斟酌了半天的话语,也只道:“是个很淡漠的人。我很少看见他的情绪波动,他的训练方法非常严苛有效,即使我们没有完成,他也不会生气,只是布置好惩罚,剩下的交给我们自己消化。即使遇到非常有天分的人,他也无所谓。”
“他似乎根本没什么想要的东西,名利、归属或是其他的东西,对他来说都不如独自一人静坐在那里。”银顿了顿,“不,不止是静坐,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我不确定。我只能说到这里了。”
刚好,在我们的话题告一段落后,交接的车也来了。银在明面上与芥川只是上下属的关系,所以与众人同程一辆车回去。我想,如果广津他们知道他们兄妹之间的关系,想必樋口那边再怎么担忧也会让银先走吧。不过说到底都是芥川银自己决定的事情,她已经不再是看到我怯生生不知道怎么打招呼的小姑娘了,除了最开始的情绪失控,现在已经淡定许多。
我有着捞了芥川的功劳,也就蹭了个座位,司机还贴心地给我送到了家门口。
侦探社与港/黑的酬劳也打到了卡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至此总算告一段落。我回到房间,换上拖鞋,踩在毛绒绒的地毯上。房间很温暖,因为我早上走前忘记开窗户,还有点闷,但无伤大雅。我挤进书架的缝隙给客厅的窗户开了条缝,刚好能看见外面连片的灯火。
这栋楼处在横滨最繁华的地带,位于港口Mafia与武装侦探社的中间区域,很多政/府机关单位也都会在这片聚堆。不过也正因如此,很多都是办公与商业区域,住宅功能很少,现在外面那些亮起的灯光,应该都是加班的苦命打工人。
加油,特种兵们。
疲惫后知后觉涌上,纠缠着我的肌肉酸痒脱力,大脑也浑噩噩的。
我也没空同情他们了,迫切想要倒在柔软的床上睡一觉,但胃忽然一阵刺痛,我以为我能撑到床上,实际上刚走到床边就跪倒下去,还撞倒了摞在床头柜的那几本小说,有一本书脊砸到我的额头上,那大部头当场给我砸得眼前冒光。
嘶。我迟钝地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天好像一直没来得及吃饭。
没办法,早上刚醒不久就接到了捞太宰的委托,本来以为只要旅旅游就能解决的问题,最后莫名演变成修列车、修警局、修轮船,一路上虽然也买了些可丽饼之类的零食,但正经饭是没吃的,也不怪胃发出抗议。
说真的,它能撑到我回家再疼已经很厉害了,可惜我现在的状态根本没办法做饭,点外卖的话,外卖员到之前我就已经完蛋了吧。
思来想去,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指尖触碰到地毯,上面的绒毛微微晃荡,在光点的波浪中,地面上那些沾着血迹的书本重新回到床头柜上,还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甜奶。胃部疼痛骤然消失,身上沾着水汽与寒意的衣服也变成了柔软舒适的睡衣。
包括那些身体的疲惫和酸痛也没有了,除了精神上还有些累,现在的我与昨天的我并无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