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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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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

客栈客房内,郭靖盘膝而坐,周身气息蒸腾,如同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氤氲紫气之中。自那夜误吸梁子翁的宝血蝮蛇之血,又得师父丘处机以内力相助,引导那沛然莫御的药力冲刷经脉,他已如此不眠不休地运功了三日。

这三日,对他而言,无异于脱胎换骨。

那蝮蛇宝血至阳至刚,药性霸道无比,若非他自幼修炼玄门正宗的全真心法,根基打得无比扎实,加之丘处机从旁护持,早已爆体而亡。此刻,那灼热如岩浆的狂暴药力已渐渐平息,与他的全真内力水乳交融,化为一股更加精纯、更加浑厚、且充满勃勃生机的全新真气,在他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奔腾流转,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他原本因先天不足、后天受伤而始终有些滞涩的关窍,在这股融合了蛇血精华的强大内力冲击下,竟被一一冲开、拓宽。内力运行之顺畅,感知之敏锐,皆远胜往昔。更让他心神悸动的是,在极静定之时,他仿佛能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与自身后天修炼的内力截然不同的气息,自丹田深处、乃至周身百骸隐隐萌动,与外界天地产生着微妙的共鸣。

这感觉玄之又玄,难以捉摸,与他修炼马钰所传“吐纳术”和那六个古朴动作时的体验有些相似,却又更加清晰、更加本源。他记得马师伯曾言,先天功并非一味积蓄内力,而是唤醒人身本具的“先天一炁”,使之与天地共鸣,夺造化之机。他此刻虽远未达到那般境界,连门槛都算不上真正踏入,但确确实实,已经模糊地“摸”到了那扇通往无上大道的大门!不再是以前那般毫无头绪,只能在门外徘徊。

他知道,这与蛇血药力强行拓宽经脉、激发潜能有关,但更离不开他十五年来夜以继日、水滴石穿般打下的坚实根基。没有那十五年如一日、近乎笨拙的苦功,这突如其来的机缘只会是催命符,而非登天梯。

缓缓收功,郭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蕴,神采奕奕。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举手投足间似乎都有着用不完的力气。内力之深厚,虽仍远不及师父丘处机数十年精修那般磅礴浩瀚、收放自如,但其精纯程度与潜在的成长性,已不可同日而语。假以时日,勤修不辍,追及甚至超越师父,也并非遥不可及之事。

丘处机一直守在房内,感应到郭靖的内气息变化,仔细探查了郭靖的脉息,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欣慰与激动:“好!好!靖儿,因祸得福,破而后立!你如今内力之精纯,根基之稳固,已远超同辈。更难得的是,竟能初窥先天之秘,虽然前路依旧漫长,重阳师祖亦是苦修三十余载方得大成,现在你能有此机缘触碰到门槛,已是万中无一!切记,戒骄戒躁,守住本心,方是正道。”

郭靖躬身应道:“弟子明白,定不负师父与师伯厚望。”

虽然郭靖功力大进,但王处一中的毒却依旧棘手。那毒针上的剧毒阴狠刁钻,丘处机虽以内力强行压制,延缓其发作,但几日下来,王处一脸上的青黑之气仍未褪去,反而有向心脉侵蚀的迹象,精神也愈发萎靡。寻常解毒药物毫无效果,而从王府偷药又失败,众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黄蓉看着昏迷不醒的王处一,又看看因运功疗伤后面色红润、气息浑厚的郭靖,灵动的大眼睛转了转,忽然拍手道:“我有办法!”

众人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丘处机激动的问:“黄姑娘,有何办法?快说!”

黄蓉指着郭靖道:“靖哥哥吸了那宝蛇的血,如今血液中必然蕴含了克制百毒的灵效。虽然直接喝血可能不行,但或许可以尝试以内力为引,将靖哥哥一些蕴含药力的血液,渡入王道长体内,以毒攻毒,或可化解那阴寒之毒?”

丘处机闻言,沉吟片刻。此法闻所未闻,颇有些凶险,但眼下确实已无他路。他看向郭靖:“靖儿,你意下如何?”

郭靖毫不犹豫,伸出左掌,朗声道:“若能救王师叔,便郭靖一点血液又何妨!”说罢,便取出匕首,在掌心划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液顿时涌出,那血液在光线映照下,似乎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金红色光泽。

丘处机不再犹豫,也王处一掌心划了一道口子,扶起王处一,让其与郭靖双掌相抵,伤口相对。他则运起精纯内力,一方面护住王处一心脉,另一方面引导郭靖体内那蕴含着蝮蛇宝血精华的血液,丝丝缕缕地渡入王处一经脉之中。

初时并无异状,过得约莫一炷香时分,王处一身体忽然剧烈颤抖起来,脸上青黑之气大盛,喉头咯咯作响,似乎极为痛苦。众人都捏了一把汗。黄蓉也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但很快,那青黑之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开始一点点消退,从额头、面颊逐渐退却。王处一猛地张口,“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漆黑腥臭的瘀血,随即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恢复了血色,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已有了光彩,显然剧毒已解。

“成功了!”黄蓉欢喜地跳了起来。

丘处机也是松了一口气,看向黄蓉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这丫头机变百出,关键时刻总能想出匪夷所思却又行之有效的办法。郭靖见王师叔转危为安,心中大石落地,憨厚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黄蓉拿出金疮药和手拍帮郭靖包扎了手上的伤口。

城东广场,比武招亲的擂台经过几日修整,再次搭建起来。穆念慈依旧一袭红衣,手持梨花枪,亭亭玉立。只是经历了前番风波,她眉宇间少了几分初时的忐忑,多了几分沉静,目光偶尔掠过台下人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寻觅,也不知在期待谁的身影。

这日,擂台上来了一个身材极其魁梧雄壮的汉子,身着蒙古服饰,豹头环眼,满脸虬髯,声若洪钟,自称来自漠北部落,名叫巴图。此人不懂中原武功的精妙变化,全凭一身天生神力与在草原上搏杀狼群、摔跤角力练就的悍勇。

穆念慈施展杨家枪法,枪影点点,灵动迅捷,起初绕着巴图游斗,占了上风,在他身上划破了几处衣衫。但那巴图皮糙肉厚,浑不在意,一双蒲扇般的大手挥舞,带起呼呼恶风,几次险些抓住枪杆。他步步紧逼,势大力沉,擂台被他踩得咚咚作响。

斗到紧处,穆念慈一枪“青龙出水”,直刺巴图胸口。巴图不闪不避,怒吼一声,竟用胸膛硬生生抵住枪尖,同时大手一探,抓住了枪杆前端!穆念慈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虎口剧痛,长枪险些脱手。她急忙运劲回夺,但那巴图力大无穷,猛地一甩!

穆念慈惊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带得离地飞起,向擂台外摔去!这一下变故突然,台下观众一片惊呼,穆易脸色大变,想要救援已是不及!

眼看穆念慈就要重重摔落在坚硬的地面上,香消玉殒,一道青影如电光石火般从人群外掠至,于千钧一发之际,伸臂轻轻一揽,便将穆念慈稳稳接住,顺势旋转半圈,卸去下坠之力,姿态潇洒飘逸,正是路过此地的完颜康(杨康)!

穆念慈惊魂未定,只觉一股淡淡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抬眼望去,接住自己的是一位锦衣华服、面如冠玉、目似朗星的翩翩公子,他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温润,正关切地看着自己。她从小到大,何曾与陌生男子如此亲近过?顿时脸颊飞红,心如撞鹿,连忙挣脱开来,低下头,声如蚊蚋:“多……多谢公子相救。”

杨康微微一笑,风度翩翩地还礼:“姑娘不必多礼,路见不平而已。”他目光在穆念慈秀丽中带着英气的脸庞上停留一瞬,心中也微觉惊艳。他平日见惯了王府中女子的娇柔做作,似这般清丽中带着刚韧之气的女子,倒是少见。

那台上的蒙古武士巴图见有人搅局,哇哇大叫,便要冲下台来。杨康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也不见他如何作势,身形一晃已上了擂台,淡淡道:“阁下好大的力气,欺负一个弱质女流,算什么本事?不如由本公子陪你过几招。”

巴图怒吼一声,如同蛮牛般冲来。杨康存心卖弄,并不硬接,施展轻功身法,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巴图周围游走,偶尔出手,或指或掌,皆精准地击中巴图关节麻筋等处。他武功得江南七怪与王府高手真传,又修炼《归元吐纳诀》内力日深,对付这只有蛮力的莽汉,自是游刃有余。不过数招,那巴图便被他耍得晕头转向,浑身酸麻,最后一脚被轻轻点中膝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台下彩声雷动!杨康潇洒收势,对台下拱了拱手,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扫过穆念慈,见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眼中满是感激与一丝倾慕,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得意之情。

穆易上前道谢,询问姓名。杨康自然隐去真名,只道自己姓颜(取完颜之颜)。穆易见他武功高强,人品(表面上)俊雅,又救了女儿,心中也是好感大增。杨康并未久留,谦逊几句,便在穆念慈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飘然离去。他此行本是随意逛逛,却不想这偶然的出手,竟在少女心中投下了一颗种子。

数日后,城南三十里外长亭。

江南七怪依约而至。柯镇恶、朱聪、韩宝驹、南希仁、张阿生、全金发、韩小莹,七人风尘仆仆,却个个精神矍铄。他们与丘处机、王处一(伤势已好转大半)、郭靖、杨铁心等人相见,自是一番感慨。

众人目光随即落在一旁的杨康身上。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长衫,面容俊雅,气度华贵,站在那儿便如芝兰玉树。江南七怪看着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孩子,如今已是这般挺拔出众,心中皆是百感交集,既有欣慰,亦有难以言喻的复杂。

柯镇恶虽目不能视,却仿佛能感受到杨康的存在,铁杖微微顿地,沉声道:“康儿,过来。”

杨康上前几步,恭敬行礼:“康儿见过大师父,各位师父。”

丘处机目光在杨铁心与杨康脸上来回扫视,叹道:“像,真像!尤其是这眉眼间的神采,与铁心兄弟年轻时,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杨铁心自杨康出现,目光便再也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十八年的思念、愧疚、期盼,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滚烫的热流,冲击着他的眼眶。他嘴唇哆嗦着,上前一步,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你……你便是……康儿?我儿……杨康?”

杨康早已从江南七怪口中知晓自己的身世,但此刻亲眼见到这位本该是自己父亲、却陌生了十八年的男人,看着他饱经风霜的面容上那激动得难以自持的神情,听着那一声饱含血泪的“我儿”,心中亦是巨震!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酸楚猛地涌上心头,让他喉头哽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韩小莹见他发愣,轻轻推了他一下,柔声道:“康儿,快叫爹啊!这就是你的亲生父亲,杨铁心!他没死,他找你和你娘找了十八年!”

杨康浑身一颤,看着杨铁心那充满期盼与痛苦的眼神,想起母亲包惜弱日夜对着父亲遗物垂泪的场景,再想到完颜洪烈那看似慈爱实则包藏祸心的欺骗……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再也抑制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重重磕下头去,嘶声喊道:“爹!不孝儿杨康……拜见爹爹!”

这一声“爹”,仿佛耗尽了杨铁心十八年来所有的力气与等待。他老泪纵横,猛地俯身,一把将杨康紧紧搂在怀里,双臂用力,仿佛要将这失散了十八年的骨肉重新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声音泣血:“康儿!我的康儿!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啊!让你流落敌手,认贼作父十八载……爹……爹心如刀割啊!”

杨康伏在父亲怀中,感受着那陌生却无比坚实的怀抱,闻着那带着风尘与沧桑的气息,多年来因身份撕裂而产生的迷茫、痛苦与压抑,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紧紧回抱着父亲,哽咽道:“不,爹!是孩儿不孝,未能早日识破奸谋,承欢膝下……让您和娘受苦了!”

父子二人相拥痛哭,十八年的生离死别,十八年的辛酸苦楚,尽在这泪水中奔涌流淌。在场众人无不动容。江南七怪虽是硬汉,也个个眼圈泛红。丘处机与王处一亦是唏嘘不已。郭靖看着这感人至深的一幕,想起自己从未谋面的父亲,心中又是替杨叔叔高兴,又是暗自神伤。黄蓉悄悄握住了他的手,以示安慰。

良久,杨铁心才稍稍平复情绪,扶着杨康的肩膀,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喃喃道:“好孩子,好孩子……长大了,真的长大了……”他又想起爱妻,急切问道:“康儿,你娘……你娘她在王府中,可还安好?”

杨康抹去眼泪,将母亲包惜弱在王府中的情形细细说了,如何深居简出,如何郁郁寡欢,如何珍藏父亲旧物,如何时常对着南方垂泪……

杨铁心听得心如刀绞,更是坚定了要救出妻子的决心。

待父子二人情绪稍定,众人重新落座。朱聪摇着扇子,将话题引回正事,将他们暗中查探所知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最后道:“……故而,强行闯入救人,风险极大。”

丘处机沉声道:“朱二哥所言极是。必须从长计议。”

柯镇恶铁杖顿地:“那该如何?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弟妹陷在那龙潭虎穴?”

众人商议片刻,朱聪眼中精光一闪,道出了等待醉仙楼比武之后,双方合力,里应外合营救包惜弱的计划,并强调了杨康在其中的关键作用。

杨康此刻与生父相认,血脉相连,救母之心更是迫切,他肃然起身,对众人郑重一揖:“诸位师父,丘道长,爹!杨康此前懵懂,几近迷失,愧对父母,愧对师长!如今既知身世,明了忠奸,救母之事,康儿万死不辞!定当竭尽全力,配合诸位长辈,救母亲脱离苦海!”

看着杨康眼中坚定的光芒,杨铁心老怀安慰,紧紧握住了儿子的手。江南七怪与丘处机等人也纷纷点头,心中重燃希望。一个周密而大胆的营救计划,就在这长亭之中,伴随着父子相认的泪水,初步酝酿成形

营救包惜弱的计划初步定下,江南七怪与丘处机等人便开始暗中详细筹划,推演各种可能。杨康也需返回王府,以免引起怀疑,同时暗中观察布局。

这日,黄蓉见大人们商议正事,气氛凝重,便拉着郭靖溜出客栈,美其名曰“透透气”。两人信步由缰,来到中都城外一处山明水秀的郊野。黄蓉如同出笼的小鸟,一会儿追逐蝴蝶,一会儿采摘野花,编了个花环戴在头上,在郭靖面前转圈,笑问:“靖哥哥,好看吗?”

郭靖看着她笑靥如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憨憨笑道:“好看,蓉儿戴什么都好看。”

黄蓉心中甜蜜,正要说话,忽听前方树林中传来呼喝打斗与怒骂之声。两人对视一眼,悄悄潜行过去。只见林间空地上,四五名手持刀剑的金兵武士,正围攻两名衣衫褴褛、身上带伤的乞丐。那两名乞丐武功似乎不弱,一根竹棒使得呼呼生风,奈何对方人多,且招式狠辣,已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金兵在欺负乞丐!”郭靖浓眉一轩,便要出手。

黄蓉却拉住他,低声道:“靖哥哥,看那两个乞丐的身法,似乎是丐帮弟子。丐帮侠义为怀,专与金狗作对,咱们得救他们!”

郭靖点头,两人不再隐藏身形,纵身跃入战团。郭靖内力大增,昊天掌施展开来,掌风呼啸,势大力沉,一招便震飞了一名金兵的长刀。黄蓉身法灵动,使出“兰花拂穴手”,专打金兵手腕穴道,只听“叮当”声响,又有两名金兵兵器脱手。

那几名金兵见突然杀出两个武功高强的少年男女,大惊失色,为首一人喝道:“哪里来的小贼,敢管爷们的闲事!可知我们是赵王府的人!”

黄蓉嗤笑道:“赵王府很了不起吗?打的就是你们这些金狗的爪牙!”

郭靖更不答话,拳掌齐出,如同虎入羊群,不过片刻,便将这几名金兵打得落花流水,狼狈逃窜。

那两名乞丐死里逃生,连忙上前道谢。为首一名年纪稍长的乞丐拱手道:“多谢二位侠士救命之恩!在下丐帮六代弟子李狗,这位是师弟唐牛。不知二位高姓大名?”

郭靖报了姓名,黄蓉却只笑嘻嘻地说叫“蓉儿”。李狗、唐牛见二人气度不凡,武功高强,尤其是郭靖,内力浑厚,心中敬佩,再次道谢后,便告辞离去,想必是去寻帮中兄弟。

黄蓉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靖哥哥,看来这中都城里,反抗金人的义士还真不少。丐帮势力庞大,说不定日后对我们救人有所帮助。”

郭靖深以为然,只觉得此行不虚。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即过,终于到了八月十五,醉仙楼十八年之约的正日。

这日天气晴好,碧空如洗。中都城南的醉仙楼,早已被清场,偌大的酒楼只为了今日这场关乎两家后人、牵动数人命运的比试。

江南七怪、丘处机、王处一、杨铁心、穆念慈、郭靖、黄蓉等人早早便到了二楼雅阁。杨康也依约而至,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劲装,更显英挺。双方见面,气氛看似平和,却暗藏波澜。江南七怪仔细打量着郭靖,见他身材魁梧,面容敦厚,目光澄澈,气息沉穩内敛,隐隐已有高手风范,心中皆是暗暗点头,又看向自己一手调教的杨康,俊雅灵秀,英气勃勃,亦是毫不逊色,均感老怀安慰,觉得这十八年的辛苦没有白费。

众人叙礼已毕,分宾主落座。丘处机作为见证人,正要开口宣布比试规则,忽然,酒楼外传来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与弓弦拉动之声!

"不好!有埋伏!"柯镇恶耳力最佳,率先惊觉。

话音未落,只听"咻咻"破空之声大作,无数箭矢如同飞蝗般从酒楼四周的窗户、屋顶射入!目标赫然直指丘处机、江南七怪等人!

"保护师父!"郭靖反应极快,大喝一声,双掌拍出,掌风激荡,将射向丘处机的几支箭矢震飞。杨康也拔剑出鞘,剑光闪烁,护住身旁的杨铁心和穆念慈。

场面瞬间大乱!

"完颜洪烈的鹰犬!"朱聪又惊又怒,瞬间明白过来。他们此次聚会,定然是走漏了风声,被赵王府探知,竟在此设下重兵埋伏,意图将他们一网打尽!

喊杀声四起,大批身着赵王府服饰的侍卫、以及欧阳克、梁子翁、彭连虎、沙通天、灵智上人等招揽的江湖败类,从楼梯口、窗口蜂拥而入!欧阳克摇着折扇,面带冷笑,目光却不时扫向俏立场中、神色镇定的黄蓉。梁子翁则是双目赤红,如同疯狗般在人群中搜寻,当他看到郭靖时,那股熟悉的气息让他瞬间确认,嘶声吼道:"小贼!是你吸了我的宝蛇血!纳命来!"不顾一切地扑向郭靖。

官兵们浑然不知,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中,竟包括了他们要保护的小王爷——完颜康。杨康肩负着拯救母亲的重任,此刻绝不能暴露。为防被赵王府的眼线认出,他压低草帽,脸上覆着一张面具,如同真正的反贼一般。

计划中的比武尚未开始,一场意料之外的混战却已爆发!

醉仙楼内,顿时成了修罗战场。桌椅板凳碎裂之声、兵刃碰撞之声、呼喝惨叫声响成一片。

江南七怪各展绝艺,柯镇恶铁杖横扫,势大力沉,一杖便将两名冲上前的侍卫打得骨断筋折;朱聪分筋错骨手刁钻狠辣,专攻敌人关节要害,令其瞬间失去战力;韩宝驹金龙鞭如灵蛇出洞,鞭梢破空之声凌厉,逼得敌人难以近身;南希仁南山刀法沉稳厚重,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张阿生横练功夫惊人,竟以血肉之躯硬抗刀剑,反将敌人震退;全金发杆棒神出鬼没,专攻下盘,令人防不胜防;韩小莹越女剑法轻灵迅捷,剑光如雨,护住周身。七人配合默契,结阵自保,将杨铁心、穆念慈护在中间。

丘处机与王处一更是全力出手。丘处机长剑出鞘,全真剑法施展开来,剑气纵横,寒光四射,每一剑都蕴含着精纯无比的全真内力,逼得欧阳克、彭连虎等高手不得不暂避锋芒。王处一虽伤势未愈,但铁掌功力依旧刚猛无俦,掌风呼啸,与沙通天、灵智上人战在一处,丝毫不落下风。

但对方人多势众,且高手如云。欧阳克身法诡异,白驼山武功阴毒狠辣,与彭连虎配合,专门寻隙偷袭;沙通天力大无穷,招式凶猛;灵智上人大手印功夫刚猛霸道,掌风灼热;更有梁子翁状若疯虎,不顾性命地猛攻郭靖。

郭靖内力虽大增,昊天掌威力远超往日,掌风过处,寻常侍卫根本无法近身。但梁子翁毕竟是成名多年的高手,含怒出手,招招夺命。郭靖初时尚能凭借浑厚内力与精妙掌法周旋,但临敌经验终究不足,在梁子翁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渐渐落入下风。梁子翁一记"黑虎掏心",五指如钩,直取郭靖心口,郭靖闪避稍慢,胸前衣襟竟被撕下一片,险之又险!

"靖哥哥小心!"黄蓉见郭靖遇险,急忙射出三枚金针,直取梁子翁后心要穴。梁子翁听得风声,不得不回身拍落金针。就这瞬息之机,郭靖得以喘息,重整旗鼓。

但黄蓉这一出手,立刻引起了欧阳克的注意。他早就对黄蓉心怀不轨,见状□□一声,折扇轻点,逼退一名全真弟子,身形如鬼魅般向黄蓉扑来:"小美人,让哥哥好好疼你!"

黄蓉武功虽不及欧阳克,但身法灵动,机智百出。她并不与欧阳克硬拼,而是如同穿花蝴蝶般在混乱的战团中穿梭,时而抓起桌上的碗碟掷向欧阳克,时而引他撞向正在激战的沙通天。欧阳克几次伸手欲抓,都被她以精妙的身法避开,气得他哇哇大叫。

杨康身处其中,最为尴尬。他既要护着江南七怪和杨铁心、穆念慈,又不能暴露身份,出手之际颇多顾忌。一次为救穆念慈,他不得不出剑格开一支冷箭,剑法之精妙让一旁的灵智上人都为之侧目。穆念慈见他面具下的眼神专注,奋力保护自己,心中感激之余,那日种下的情愫在生死关头愈发清晰。

混战之中,箭矢依旧不时从暗处射来。韩宝驹为了保护全金发,肩头中了一箭,深可见骨,血流如注。张阿生后背也被彭连虎的判官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南希仁为了格开射向韩小莹的冷箭,手臂被沙通天的刀锋划伤,鲜血淋漓。江南七怪多人带伤,形势岌岌可危。

丘处机见事不可为,再缠斗下去,只怕真要全军覆没于此。他一剑逼退欧阳克,环视全场,见众人皆已挂彩,当机立断,大喝一声:"风紧!扯呼!分批走!"

丘处机那声“风紧!扯呼!”如同惊雷,在混乱的醉仙楼中炸响。然而,撤退远比想象中艰难。

郭靖与黄蓉本想紧随丘处机,却被状若疯魔的梁子翁死死缠住。这老怪双目赤红,招式全然不顾自身,只求与郭靖同归于尽。“小贼!还我宝血!”他嘶吼着,一爪抓来,郭靖以“亢龙有悔”将其震退,却见另一侧,欧阳克阴笑着折扇点向黄蓉后心。郭靖大惊,不及回气,硬生生侧身替黄蓉挡下一击,肩头衣衫破裂,血痕立现。黄蓉惊怒交集,一招落英神剑掌,逼得欧阳克暂退,拉着郭靖道:“靖哥哥,不能走楼梯,从窗户走!”

江南七怪结阵向楼梯口移动,如同磐石在浪潮中前行。柯镇恶铁杖舞得呼呼生风,将射来的箭矢和攻来的兵刃尽数荡开。朱聪眼光六路,低喝道:“大哥,左三步,有刀!”韩宝驹金龙鞭专扫下盘,为队伍开路。然而,楼梯口已被彭连虎、沙通天带着王府精锐堵死。南希仁怒吼一声,南山刀法全力施为,硬生生劈开一个缺口,自己后背却也被划开一道深口。张阿生见状,怒吼着以其雄壮身躯顶上前,用血肉之躯为兄弟们挡住更多攻击。

杨康身处其中,最为煎熬。他既要护着武功不高的杨铁心和穆念慈,又不能暴露身份,出手之际缚手缚脚。一次为格开灵智上人拍向穆念慈的一掌,他不得不使出一招精妙的王府武功,虽化解了危机,却引得灵智上人“咦”了一声,投来审视的目光。杨康心头一凛,只能且战且退,尽量混在人群之中。

郭靖双掌连拍,掌风狂涌,暂时逼退梁子翁,拉起黄蓉,紧随丘处机、王处一向南窗突围。江南七怪则护着杨铁心、穆念慈,由柯镇恶铁杖开路,朱聪、韩小莹断后,向楼梯口冲杀。杨康混在乱军之中,也趁乱向外冲去,他身份特殊,无人敢真正对他下死手,倒是顺利脱身。

醉仙楼外街道上,也已埋伏了众多金兵,箭如雨下。众人各展轻功,且战且退,身上或多或少都添了新伤。丘处机、王处一剑气纵横,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郭靖护着黄蓉,将金雁功施展到极致,在屋顶巷道间纵跃如飞。

混乱中,众人按照事先约定的几个撤离点,分头遁走,约定以暗号联络。大部分王府侍卫和金兵追兵,都被丘处机、郭靖这两股声势最大的队伍引向了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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