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惨死的消息,像一场带着血腥味的瘟疫,在幸存玩家们那本就紧绷脆弱的神经上,又狠狠地碾压而过。
第二天,当林遣推着那辆散发着异味的手推车再次走上街道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种近乎凝固的绝望。
玩家们脸上的笑容已经不再是僵硬,而是一种濒临破碎的、用尽全力维持的假面,底下是赤裸裸的几乎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们眼神闪烁,不敢与任何人对视,行走时身体微微佝偻着,仿佛随时准备承受来自不知何方的打击。李思没有出现,或许还沉浸在昨夜的惊恐中无法自拔。
林遣低垂着眼睑,履行着清运工的职责,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卑麻木的表情。泪水因为身体的持续虚弱和精神尚未完全平复的负荷,依旧会不受控制地渗出,他时不时用脏兮兮的袖子擦拭,动作自然得仿佛这只是劳累过度的常态。
然而,在他内心深处,昨夜的波澜并未完全平息。那个仿佛洞穿一切的眼神,王猛爆裂成“颜色”的惨状,如同两幅对比强烈的画面,交替在他脑中闪现。危机感与探究欲交织,让他无法安心等待恢复。
他需要主动做点什么,不能仅仅依赖李思那不确定的探索和玩家群体自发酝酿的恐慌。他需要尽快获得足以自保,乃至破局的力量。而力量的来源,除了缓慢恢复的【观测之笔】,便是这个小镇本身隐藏的秘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被严格守护的镇长宅邸区域,以及更远处、被规则明令禁止的西侧月季花田。老妇人艾拉和悲伤老婆婆透露的信息,指向那里埋藏着最终的恐怖与真相。
但他现在的状态太差了。【观测之笔】严重受损,剧本价值仅恢复到8点,身体也远未康复,强行靠近无异于送死。
他需要一个跳板,一个能让他间接接触到核心区域,或者至少能获取更多关键信息的途径。
他的思绪,落在了那些被“情绪疏导”过如同活体情绪电池的居民身上。王猛用生命验证了直接接触的危险性,但或许……可以有更迂回的方式?
他想到了自己的工作——“情绪垃圾清运工”。他回收的,是居民们无意间逸散出来的、微弱的情绪残余。
那么,那些被“疏导”者,他们身上被强制压缩的、混乱而强烈的情绪能量,是否也会有……“垃圾”产生?或者说,在他们“稳定”的外表下,是否存在着某种……能量循环的“排放口”?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思维。
他开始调整自己的工作路线和观察重点。他不再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有意识地、极其谨慎地,在那些被他标记为“深度疏导后”的居民住所附近徘徊。
他保持着足够的距离,利用【观测之笔】残存的被动感知,仔细地扫描着这些房屋周围的能量环境。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在一栋位于D区边缘、看起来与其他民居无异的房子外,他感知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稳定的能量流失。
那并非街头常见的、即将消散的情绪残余,而是一种……如同细水长流般的、持续不断的能量泄漏。泄漏的能量属性极其驳杂混乱,正是那种被强行混合后的“五彩斑斓”的粘稠感,只是浓度被稀释了无数倍。
泄漏的源头,似乎是房屋后院的一个……不起眼的排水口?
林遣的心跳微微加速。他推着车,假装清理街道,缓慢而自然地靠近那栋房子。他不敢靠得太近,只是在路过时,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
后院被低矮的栅栏围着,里面同样种着些许月季,但长势明显不如其他地方旺盛。而在院墙角落,的确有一个普通的陶瓷排水口,正对着街道的下水道。
在【观测之笔】的被动视野下,能看到一丝丝极其淡薄的、混合着各种负面颜色的能量雾气,正从那排水口中持续不断地、缓慢地逸散出来,然后融入下水道系统,消失不见。
这……难道是系统处理这些“情绪容器”不稳定能量的一种方式?通过某种装置,将过载或无法完全禁锢的能量,缓慢地、持续地排放掉,以维持“容器”的稳定?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排水口,或许就是一个相对安全的“采集”高浓度情绪能量的窗口!
虽然被稀释了,但胜在持续稳定,而且……似乎未被系统严密监控?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他需要容器,不是手推车上那种用于密封回收的桶,而是更小、更隐蔽,能够暂时储存这些泄漏能量的东西。而且,他需要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完成“采集”。
他推着车,不动声色地离开了这片区域,大脑飞速运转。
普通的物品显然无法承载这种混乱的能量。他想到了老妇人艾拉给的那朵白色小野花,它似乎对情绪能量有着某种天然的亲和与净化?但那是珍贵的信物,不能轻易消耗。
那么……他自己呢?
【观测之笔】的本质是现实扭曲,与这些情绪能量某种程度上同源。虽然笔本身受损严重,但他的身体,在长期承受笔的负荷和泪失禁代价后,是否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能否暂时容纳极少量的、这种被稀释过的能量?
这个想法极其危险,近乎自残。但强烈的渴望和对力量的迫切需求,压倒了对风险的考量。
他决定尝试。
夜幕降临后,他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E-77号小屋。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那栋有着能量泄漏排水口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