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瑛说着,眼圈发红,声音发紧:“他们是铁了心的,铁了心要把你赶下台!你必须想想办法!”
明尘怔住了,呆愣愣地看着赤瑛,良久,他挂起一抹苦笑,拍了拍赤瑛的手:“他们想要这个位置就拿去吧,我本来也不配这个位置……”
赤瑛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明尘:“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是明镜族长的儿子!你理应是下一任族长!”
明尘垂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赤瑛,你知道我的能力,在这人人都能看到‘未来’的观星峪,只能看到‘过去’的我,无法带领大家走向未来。”
“我没这个资格。”
赤瑛猛地伸出一只手,揪住明尘的领子,把他扯向自己,两人几乎鼻尖对着鼻尖,她几乎是嘶吼着,一字一句砸在他脸上:
“你总是这样!遇到问题就缩!就逃!”
“那个位置,除了你还有谁能坐?!除了你,还有谁会把观星峪每家每户的事都挂在心上?!阿嬷丢了东西,第一个去帮着找的是谁?被全族人嘲笑是个‘废物’能力,还是一遍一遍、一次一次地帮他们找回物品的,帮他们断案的人,是谁?!”
“明尘!族长只有你能当,也必须是你来当!我那个哥哥,天天抱着初代族长留下来的几本破‘圣贤书’摇头晃脑,他连村东头谁家几口人都记不清,他配个屁!”
明尘望进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里。
那里面有怒火,有委屈,还有一份他不敢接住的、滚烫的期待。
他喉结动了动,面露不忍,最终还是一偏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对不起。我还是……”
他没能把话说完。
“砰!”
赤瑛一拳砸在他脸上,把他连人带凳子砸翻在地。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最后撂下一句:
“明尘,你真是个懦夫!”
她转身,大步踏出门外,马尾在甩在夜色里,消失不见。
屋里死一般安静。
目瞪口呆的墨心连忙把驼铃收回背包,几步冲上前,扶起明尘。
明尘在墨心的搀扶下坐起来,没管自己脸上那块被打红的痕迹,露出个苦涩的笑:“让你们见笑了,我是个很软弱的人吧……”
“没有,明尘,你是我见过最善良温柔的人之一,”墨心拍拍他的肩“为什么不愿意继承族长的位置呢,你明明是族长的儿子,刚听赤瑛说,你对观星峪的大家也很好。”
明尘双手捂住脸,发出闷闷的声音:“观星峪自建族起,能预言者便被称之为‘巫’,最强大的巫便可成为族长,而当时最强大的‘巫’,就是最初的族长。神奇的是,他的后代继承了他强大的预言能力,并形成了族长一脉,直到我的出现……”
“等等等等,你是最初族长的后代!”墨心反应过来,盯着明尘喊出声。
明尘放下捂住脸的手,眼圈有些红:“嗯,我是,我的父亲明镜是目前观星峪最厉害的‘巫’,他可以‘看到’未来某些事件的发展,有时候是几个月,有时候是几年。”
“作为后代的我,本该在幼年时期就展现出看到‘未来’的天赋,但是在我八岁的梦境里,我却看到了三天前我和父亲上山采药的场景……自那之后,我就发现我只能看见过去的场景,看不到‘未来’……”
“父亲说也许这是上天要给观星峪的考验……我不知道这个考验为何要落在我身上,我只能尽我所能地帮大家做点事,所以按照传统,我已经不配去竞争族长之位,赤瑛她,她是……”
“她是为了你能长久安稳地待在观星峪,而不被赶出去。”索拉瑞斯淡淡开口,一语道破。
“她很喜欢你吧,”墨心站在一旁,露出个温柔的笑,“为了你,不惜和自己的父兄反目,还冒着风险特意跑来给你通风报信。”
明尘红了耳朵,又再度红了眼眶:“我对不起她。可我真的……真的很难做到……”
墨心叹了口气,站起身,双手叉腰:“那你自己到底想做什么?可以和我说。就当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了。”
明尘用袖子糊把脸,抬起头,看向墨心:“请问柯罗娜小姐是阵法师吗,我想请你帮忙检查下观星峪的阵法。”
墨心挑眉:“观星峪还有阵法?”
明尘点点头:“观星峪有一守山大阵,名为星蕴阵,数百年来保护我们观星峪免受尼德的侵害。”
“没想到这里也受到过尼德的威胁……”墨心轻声感慨了一句,随即眼睛一转,露出个狡黠的笑:“我不是阵法师。”
她慢悠悠地抬起手,指向身后那个从头到尾没说过几句话的男人:“但是,我认识一位很厉害的阵法师。我努力帮你说服他。”
索拉瑞斯看了她一眼,刚准备张口,却突然捂嘴轻咳起来,一抹猩红露在他掌心。
墨心脸色一变,快步奔至索拉瑞斯身边,一手揽着他的肩,一手拿手帕轻轻擦去他唇边的血迹,沉声道:“还是太勉强了,我扶你回去休息。”
索拉瑞斯扶着胸口,借着她肩膀的力道站起身,转头对明尘说:“明天若是得空,会帮你检查阵法的情况。”
明尘的眼里顷刻间亮起光,他连忙请索拉瑞斯稍等,转身从里屋翻出一张观星峪的地图,在上面圈出几处阵眼的位置,双手递了过去。
墨心伸手接过地图。指尖触到那淡黄色纸张的一瞬,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这不是羊皮纸。
这纸张轻薄柔韧,帘纹均匀细密,这是现代造纸术!
不对……她凑近细看那些帘纹的走向,又推翻了自己的判断。这是更早一些的造纸术,华夏历史上某个特定时期的产物……
一个阿尔坎大陆边陲的小小村落。
一座与世隔绝几百年、文化都自成体系的山谷。
为什么会存在,另一个世界的造纸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