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府里刚除过尘,陆顺找了工匠给后院重上一遍漆,所有软帘桌垫全部要换成喜气的红色,两人的婚服和一家人的新衣也要做起来,每天都有布商和裁缝里出外进,喜烛一担一担往院子里挑,让人应接不暇。
铁牛是童养媳,但这么多年拿到的饷银都交给家里,杜秀娥不想委屈他,嫁妆还是要有的。
虽不能十里红妆,婚后要用的起居用品怎么也得装十箱,所以她每天都在外面买东西,甚至偷偷跑了几趟咸平府。
巧儿领着雇来的绣娘从早绣到晚,鸳鸯枕头并蒂莲被面,绣完红的绣绿的。
郑先生不在府中,所有喜帖只能陆玉尘亲自写,写帖子就写到手软,夜里哼唧着要铁牛给他揉。
反倒是铁牛成了最闲的那个,陆玉尘说过不要让他再受一点委屈就真的什么也不让他做,只等着进家门做新妇。
眼看日子一天天近了,众衙役过完年回府,都觉诧异。
除去张成等少数几个,大多人都以为铁牛只是陆家养子,如今突然听说二人要大婚,哪有不吃惊的?赵五更是吓得不轻,想起还曾跟铁牛抢着背陆玉尘,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嘴巴。
陆玉尘将写好的喜帖让衙役先送出一部分,最先送出的有顶头上司王义,陈滨海,自然也有仇帅一份。
张成亲自跑了一趟冷月关,却带回一个惊天消息——今皇驾崩了。
今成帝萧爽,在位三十四年,期间统一大今十二部落,可说是中兴之主,就这么无声无息死在自己龙榻之上。
大皇子先是秘不发丧,以雷霆手段收复兵权软禁继后,后又杀了几个不肯降服的弟弟,很快稳定局势登基称帝。
“咱们收到斥候消息说今皇病重时,很可能人已经去了。”张成道。
陆玉尘心里一沉,萧木童可能再回不去日思夜想的母国了,可他现在没心思同情别人。
今国易主让他有种山雨欲来的不祥预感,眼前的好日子怕是不长久,他恨不得马上与铁牛成婚才能安心。
“喜帖都已经发了,再急也不差这几天。”对于陆玉尘突然而来的孩子气,杜秀娥哭笑不得。
铁牛却似知道他心中所想,夜里拉着他的手轻声安慰,“就算没有婚礼我也是你妻子,不管发生何事,我们总是在一起的。”
陆玉尘果然安心不少,不管发生何事,只要不再次把铁牛弄丢,一家人还在一处,他便该知足,事情未必有他想的那样糟。
然而事与愿违,还没过完十五,铁牛就再次收到冷月关军令。
新任今皇一纸战书,要北境都护府交出毒害先皇逃往獠国的小王子,否则刀兵相见,仇帅令所有将士回关备战。
眼看婚期就在眼前,陆玉尘怎能甘心?
“我给仇帅去信,等咱们完婚再叫你回去行不行?或是你向仇帅请辞,咱们不当兵了行不行?”
铁牛将人搂紧,拇指轻柔抚着陆玉尘脸颊,“军令如山,就算请辞也要先回去,你别慌,等我回来。”
“可我们就要大婚了。”陆玉尘想嘶吼,但多年压抑性情让他做不出这么任性的事,他知道军令一到,铁牛必须回营。
“我会每天给你消息,若是边关不那么紧急,没准能赶上大婚。”
开始时陆玉尘还抱有幻想,以为今皇刚刚登基还未做稳龙椅,未必真敢向獠称兵,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越来越不敢心存侥幸。
铁牛走的第二天,今兵五万大军驻兵冷月关外三十里。
铁牛走的第三天,仇帅十二道军书向北境都护府告急,都护府竟一反常态破例出兵,与冷月关协同防御。
铁牛走的第四天,咸平府所辖境内所有州县乡都被州府派兵搜查,誓要找出今国王子。
陆玉尘知道,他们的婚事要取消了。
在第二次被州府联合搜查搅得鸡犬不宁后,赵五红着眼睛扯住一脸懵的萧木童衣领,厉声质问:“到底是不是你给今国老皇帝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