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我露齿一笑:“但我不能帮你解决问题。你还是听听另一个故事吧:关于这个世界,关于你口中的情况出现的原因。”
“我知道你们学习开了个救世主专业,没人去报,你也不想去。和你的专业是同期开的,至今学生数量为0。没说错吧?伊……伊瑞提克。”这个名字对他来说似乎有些绕口,“是个好学校,大方向是神秘学,你赶上好时候了,虽然我觉得勉勉强强吧。”
霜山鳴玉拍拍我的肩膀,撇嘴:“救世主啊……多么伟大的、纯真的词汇。让无数人前仆后继,让无数人以为坚持下去就会有希望,让无数人期待着明天的春暖花开。可能真的开了,但他们看不见,一般情况下救世主本人也看不见。”
“常见的词汇。这个世界,人和人,人和任何生命,任何生命和任何生命,它们都靠‘命运’组成。命是一个词,运是另一个词。绝大多数时候我们无法改变命的终局,但通过运,我们可以改善命的中途所经历的一切。
“世界不会生造出自己不认识的东西。为什么全世界都依靠命运?因为世界也拥有命运。你以为有异时空,把网球往你看不见的异时空扔,以为谁都没砸中,但它变成了某人被飞奔而来的足球袭击了脑袋,雨水打湿猫的鼻尖,很快打湿它的全身。这个叫‘因果’,因在于你把‘异时空’看成了自己的后花园,却没想过它到底是个储物袋还是连接了另一个世界,于是得到了果,你砸到了人。
“但假如这只猫,它当时正远远地看两个女孩放学,她们没有往这边看,忽视了这只猫大王。猫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非常生气,没有原因,它就是想让这两个女孩摸摸它。于是它凑过去,这时刚巧下了雨,其中一个女孩猫毛过敏,但还是为猫留下了一把伞。漂亮的透明雨伞,上面有各种各样斑斓的花纹,猫站在伞下面,雨不是先打湿的它的鼻尖,雨是根本没淋到它。这是运。
“可没办法,又有一群很坏的男孩走来了。他们以欺负可怜的小动物为乐,就把伞抢走,在雨中毁坏它,猫孤零零地站在雨下,不明白自己漂亮的小屋顶为什么消失了。它很快被淋透,狼狈地跑走。这是命。”
霜山鳴玉叹了口气:“这个世界的命死掉了。它已经来到了死的尽头,现在只是靠漫长生命中攒下来的运维持。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它的命已经死了,现在苦苦维持的是运。要是有谁能把运转嫁到新的命上,也许还有机会,但是不行。”
他给一时沉默的空气敬了杯酒,我不想知道打扫起来会有多麻烦。他又给我倒了杯,自己则没再喝。他直视我的眼睛,我想这间自进来就没见他有意向开灯的房子居然还挺亮,亮得我能在他眼中看见自己的剪影。
他郑重地说:“没有嫁接运的方法,也没有重续命的方法。这些都是邪术所为,后果不容小觑。所以,把你那些无聊的想象扔掉吧!”他突然畅快地大喊,“把你那些假装自己是个英雄的台词还给中二病游戏,其他的就别管了!”
我也不想管。我捂住耳朵,装作我不认识这个疑似会扰民的人。我有些难过地想,再给我一百年,一千年,杯中的亿年,我也没想过当拯救世界的人。
霜山鳴玉开始在地上翻滚,呻吟。他的脸色涨红,张合的嘴巴好像在小小声地求助。他为什么这么做,他喝醉酒都是这样吗。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我看见他半睁着一只眼和我说,其实我也分不清他是在唱歌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谁能信呢?还有谁能信呢?
“信天翁如同蒲苇,白头鸟如同丧帽。
“多值得怀念的记忆,一旦战火连天,明朝便向西边。
“簪花的人儿呀。簪花的大雁啊。
“还没回头看呐……”
声音渐渐停下。我等了几分钟,见他不再有反应,就把他拖到沙发上,用沦为坐垫的小毯子当被子,勉强给他筑了个暖和的巢。
希望他明早起来不会骂我。余光扫到那杯没被动的酒,我还是拿起纸杯,准备带回家。
我也有点喝醉了,我想。醉得分不清人和人了。
也许一直在醉吧。谁又会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