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沉睡后,乐者派出三名使者,让她们代替大地的地下工作。三名使者分别要掌管的是黄泉、地下河还有死者的命运。
她们是从人类的灵魂升上来的,有野心、灵动、从来不会谈论自己的过往。她们通过了层层选拔,但乐者是天神,不记得人类的个性。
大姐在黄泉中寻找灵魂的踪迹,二姐使不纯净的灵魂永远在河中洗涤,小妹则裁断每个人的人生。
她们的目的是找到在她们成为神的使者前践踏过她们的国土、凌虐过她们的家人、侮辱后残忍杀害她们的那些人。过去的记忆如同波涛涌来,她们在乐者座下前的每一天都没有遗忘生前的痛苦。执念使她们不仅惩罚已经进入轮回的人,还惩罚尚未进入灵魂的人。
因此,当巫师的后裔中并非自愿献祭自己的灵魂的残魄来到她们面前,三姊妹盖下自己的印章,使他们成为怪物,永远无法死亡,再也不能进入轮回中,假如被人斩杀,那就会在下一秒重新出场。他们不会遗忘死亡的痛苦,也不会记得生活的幸福。
“这就是我们上次见到的怪物。”莫怀臻给我沏了杯茶,示意我歇歇眼睛,听他说就好,“我们就先喊它天灾吧。天灾中的怪物大多数是没有轮回的灵魂,没有轮回,故它们生命无休无止、源源不断。而能轮回的灵魂在诅咒刚下的时候就全都消失了。”
莫怀臻在这段时间的锻炼下说话已经不那么古风了。我抿了口茶水,问他:“这种□□……使者三姊妹怎么样了呢?”
我以为她们会受到惩罚,或者就此收手。我不了解这里的神话,以前的神话好像也没有相关描述。
“这也是神话崩坏的开始。”莫怀臻平静地说,“从三姊妹开始,接管大地职权的神使或多或少都会被私欲或外界影响。一部分天神只想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一部分天神被下属刺杀,一部分天神被同化,还有一位为了净化,自己以身殉道。”
我哑然,放下手中的杯子。这个结局有些让人失落,毕竟仅从只言片语中也能看出神们的关系不错,各神各司其职,难得的其乐融融。
他笔尖轻点书页,和我说:“但最后那位以身殉道陨落的神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甚至因为她是自愿放弃的,从而导致后继无神。”
“她把思想道德拔得太高了,所以没有人可以匹敌?”
“可以这样理解。”莫怀臻颔首,“因为她的神权内有责任和一部分希望,这些不能消散,于是天神开始寻找。他们最终找到一个活物——一个不能说话也不会主动动弹的活物。他们找到了世界树。”
世界树很早就存在于此。它目睹天上地下的神性的流逝,人间人类品德和历史的变迁,沧海桑田。它默默地守护自己的一小块土地,为它遮风挡雨。它那会儿还不叫世界树。
“众神为它起名‘敌仇’,取世上最令人不快的字眼。他们在友人、师徒、爱人与萍水相逢的过客里发生的事情扮演主角、配角和不知名的人,最终,在这棵树下,他们决定把世界的命运还给世界,只留下这能够护佑全世界的树。当它明白现在活跃的心里有友善、自强、彼此尊重、互不侵犯时,它保护这个世界的阳光与水。当它明白现在的生命昏暗一片,它也会逐渐枯萎,与世界一同死去。”
我掐了掐那颗鼓鼓囊囊的种子。这真的有可能是世界树吗?那它现在是处于要发芽的状态,还是内部早已化作一团软绵绵的烂肉与臭气?
我不知道。
莫怀臻知道我在想什么,安慰我:“不论它是不是那颗种子,世界的责任都不应该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他的态度一如既往的诚恳,诚恳到很难想象我们才见了几面,但我也无法说出他只是被那种幻觉般的气质吸引才这样做的这种话。
“我会站在你身边的。如果我能够做到,我会保护你。”
我把书合上,就着窗外滚烫的日光朝他笑:“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