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快乐。放假了嘛,我当然很快乐。
我笑眯眯地隔着桌子用脚踢前面的人的小腿,鞋尖不会在他的裤子上留下任何灰尘:“■■,你理理我嘛!”
他很无奈地看我一眼,用他的鞋抵住我的鞋,不让我动弹。我不太高兴,鞋底对鞋底地碾:“你又不说话,又不陪我玩……你到底在做什么?又在我眼前做又不让我看,这不是故意的嘛。”
他轻轻“嗯”了一声,含笑道:“是啊,我就是故意的,那你也去做别的事不就好了。小学生?”
我才十一岁,刚刚六年级结束;他十二岁了,正在上初一。
我没有作业,但是他的作业很厚。本来我应该不再闹他,让他好好完成功课,可他现在也不是在做作业,而是在干别的。
他的下半张脸躲在电脑后面,我只能看见他的眼睛。朦胧的颜色,不清晰的照片,暑假的太阳在窗外照得很刺眼,石榴树浓得快要死掉了。
以及,我也不喜欢“小学生”这个称呼。
“我只比你小一岁而已。”我做怪地皱皱鼻子,不满,“你不许拿上的学校来笑话我,我就比你小一岁!”
“可我们就是有差别啊。”他头也不抬地摆弄电脑,“我就是在上初中,你就是刚结束小学生活,等你开学再说吧,现在你还是小学生噢。”
我瞪着他,不说话。他听到了我的沉默,却不抬头看我,直到我因为眼睛疼而努力眨,想用手揉,他才慢悠悠地制止我的动作:“不许用脏手碰眼睛。”
“我手不脏!”我抗议,还很不甘心,“你为什么一直不看我?”
“因为我知道你在做什么啊。”他说,“你肯定是在瞪我呢。你没看到我在笑吗?还说我不看你,结果你也不看我嘛。”
“嘲笑我的人有什么好看的。”我气哼哼地挥开他的手,“而且你坐得那么矮,我怎么看得见嘛!”
他神色一黯,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紧张地抿起嘴。那种朦胧感又上来了,他的眼睛颜色很恍惚,他的额头和头发像那种模糊的马赛克。朦胧的颜色,不清晰的照片,我突然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儿见过我所描述的东西。
妈妈给我看过,那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在我十六七岁的时候给我看了我一二岁时的照片,岁月把相机定格的永远转变成了低像素的冷漠,笑容小小的,淡淡的,红色的幕布前,情绪昏暗。
他和我说话,我全都听得清。可我又觉得远,渺远,他就在我身边,我却没有任何办法靠近他。我伸出胳膊要去抓他,他的衣角却一直在躲我。我没办法,我看着他,他不看着我。我用力抓住他的鼠标,胡乱按着左键右键,可即使这样他也不会站直身子,把他的下半张脸露给我看。我开始大哭,我觉得很委屈也很难过,眼睛酸到我受不了啦。我想看见他的样子,他在我的记忆太遥远太渺茫了,早已被遗忘。我说不清为什么会觉得那很远,为什么路那么像诗里写的星汉,遥遥迢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