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我想和喝奶茶。”
下山路走到一半,温静冷不丁冒出这句话。陈野环顾了一下除了山还是山的四周,蹙了蹙眉道:“下山再说。”
“哦。”温静顿了顿,“我要喝茶颜悦色的幽兰拿铁。”
陈野看着她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笑着说:“随你喝什么,前提得先下山。”
下了山,陈野在导航里输入“茶颜悦色”,找了最近的一家,地图显示距离当前位置三百米,不过几分钟的距离而已,两人一开始都是这样想的。后面在绕了不知道几个三百米,走了十几分钟后,终于在一个类似观景台的地方,看到了“茶颜悦色”的店名。
果然,在弯弯绕绕的山城最不可相信的就是手机导航!
“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买。”陈野对温静说。
“好,我要少冰,标准糖。”
温静目送陈野离开的背影,等他走进长长的队伍里时,她找了个台阶和旁边的人一样席地坐下,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七点多了,天还没有黑,不过晚霞越来越浓,举起手机对着粉紫色的天空拍了几张照片。
无事可做的温静,索性翻起了相册,最多的是风景照和美食照,偶尔有几张自拍和她和陈野的合照。
她盯着和陈野的合照,脑子里又冒出来在老君洞时那个老道士说的话,说让她珍惜眼前人,眼前哪里还有别人,可不就是陈野吗。对于这种类似于算命的东西好命她肯定信,坏命她指定得说是封建迷信,可是今天这命算是好命还是坏命呢?
在老道士说这话之前还有一句“天定良缘”,难不成陈野真是她的真命天子?
“鸳鸯红绳系,何必问玄天”温静在心里默念那句签文,何必就是不必,为什么不必?因为红绳早就系好,莫非他和陈野真的是命中注定?
好玄乎啊,真的假的?
温静笑着晃了晃头,这些都不是重点吧,重点是自己究竟喜不喜欢陈野?她轻轻地摸着心脏所在的地方,那里现在跳得很快。如果陈野对她来说是个陌生人或者只是个认识而交情不深的人,她很快就能判断这份心动到底是什么。可偏偏他们是朋友,是好朋友,是认识十几年的朋友,他无疑在她心里占据了一个重要的位置,她也无疑是喜欢他的,可这份喜欢能否解读为恋爱呢?
友情和爱情的界限在哪里呢?有点搞不懂啊……
一阵晚风拂过耳畔,把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回现实。陈野怎么还没回来啊?她抬眼往奶茶店的方向望去,却看见他被两个打扮时髦的男生围住,手里还拿着她的幽兰拿铁,脸上似乎带着些许为难的神色。他这是被要联系方式了吧,还是被两个男的要联系方式。身为直男的陈野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啊。温静不厚道地笑了。
等等!她好像从没否认过自己喜欢的男的,虽然也没承认过。不喜欢就拒绝啊,还在那里聊什么?她的奶茶都要凉了,虽然本来就是凉的。温静又看向陈野,他的嘴角疑似上扬,笑什么?是心动了吗?是聊了以后发现对方是自己的理想型吗?心里莫名有心不爽,还没弄明白哪里不爽,她已经鬼使神差地走了上去,一把挽住陈野的手臂。
“陈野,你好慢啊~”她听见自己人掐着嗓子发出甜腻到陌生的声音,“人家等你好久了。”
空气瞬间凝固。陈野的手臂肌肉骤然绷紧,对面两个美少男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靠!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啊?脑子抽了吧!温静恨不得把刚才的话嚼碎咽回去,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表演,扬起一个标准的微笑:“你们找我男朋友有什么事情吗?”
她能感受到陈野的呼吸明显顿住了,估计被这出突如其来的戏惊得不轻。两个男生尴尬地交换眼神:“姐妹不好意思哈,不知道小哥哥名草有主了。”他们挽着手快步离开,飘来几句嘀咕声:“有对象也不说……渣男吧……”
温静触点般松开手,低头盯着鞋尖:“那……那个我是看你被他们纠缠了……”声音越来越小,“就出此下策了,你不要……不要误会。”
陈野低声道:“我没误会。”他把奶茶递给她,“谢谢。”
她慌忙接过吸管猛戳,借动作掩饰发烫的脸颊:“都怪你,奶油顶都化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对了,你是直男吗?”
陈野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的表情,耳根微微发红:“我觉得,不算吧?”在她震惊的目光中又小声补充,“应该介于直男和暖男之间。”
“……”原来他是老式男孩啊,这都2023年了,居然还有人觉得直男的反义词是暖男,她强忍着笑意,忽然想起来她之前问过他的理想型,他说“喜欢姐姐”来着,应该没有男姐姐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为什么会喜欢姐姐呢?
“车来了,”他指向路边的出租车,耳廓还残留着红晕。
“哦,好。”温静跟着陈野上了出租车,刚刚想说什么来着?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
洪崖洞是八点钟亮灯,温静已经在江滩公园看过洪崖洞亮灯的样子了,所以今天很想看亮灯的那个瞬间,看灯光自下而上、一层一层地点亮整座崖壁。她和陈野七点十五左右就从老君洞附近坐上了出租车,原本预计半小时就能抵达,却偏偏撞上了晚高峰。
车流像是一道缓慢移动的钢铁堤坝,将整条马路堵得水泄不通。出租车夹在中间,寸步难行,只能随着车潮一点一点往前蹭。窗外是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前排的司机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一副“我也会没辙”的表情。天彻底黑透了,高楼上的广告牌闪得人眼花,可他们还在半路趴着。
温静焦躁地看着腕上的手表,已经七点五十五了,还有三分钟就要亮灯了,她无力地用头抵着车窗,窗外不远处的千厮门大桥闪烁着红光,车流却仍旧像一条固执的鱼,一动不动,看来是看不到了。
“师傅,我们就在这下吧。”陈野忽然出声。
温静闻言愕然地看向身旁的陈野,发出不可置信的疑问:“现在?”下车也赶不上吧,还有不到五分钟就亮灯了,走过去可不止五分钟,除非……
车门“唰”地弹开,晚高峰的喧嚣裹挟着温热的尾气扑面而来。陈野的手突然覆上她的手腕,掌心温热地贴住她微微沁汗的皮肤,不容置疑地将她拉入流动的车海。
“相信我。”
他的声音穿过了嘈杂的鸣笛、发动机的轰鸣,却清晰得像贴在她耳边说出的密语。她还没反应过来,脚步却已经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奔跑起来。
夜色被霓虹灯点亮,视野里的一切都在飞速后退——只有陈野宽阔的背脊稳定地引领在前方,成为这片混沌中唯一清晰的方向。风掠过耳际,温静忽然察觉到自己唇角不知何时扬起了弧度,脚步也变得轻快。
好酷啊,这一切都太酷了!
不远处传来倒计时的声音:
“5”
“4”
“3”
声音愈来愈近。
“2”
“1”
“亮灯。”
两人的周围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欢呼声,温静看到第一盏灯从崖底亮起,金色光潮如涨潮般向上漫涌,层层点亮飞檐翘角,最后红灯笼齐刷刷绽放,整座洪崖洞终于化作悬空的黄金楼阁。江水精准地倒映出这辉煌的瞬间,仿佛天地间同时亮起两座天宫。
好美啊……
等从这个震撼的瞬间回过神来时,肺部的灼烧感慢慢地涌现,温静只觉得喉咙烧着了一般的痛,还隐隐约约有一股血腥味,让她回想起高中体侧跑八百米时的感受。因为喉咙太干涩了,她迫切地想喝水,准备抬手时,才恍然察觉到自己的手腕正被握在陈野的手中,后知后觉的羞耻感不管不顾地在脑内涌现,直冲天灵盖。
难道她刚刚就这样和陈野手牵手暧昧地看完了洪崖洞亮灯?原本就因为狂奔而发烫的身体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沸腾起来,像个冒热气的水壶。
陈野瞥了她一眼,也像才发现一般慌乱地放开她滚烫的手腕,夜风瞬间灌入两人之间那片突然空出的距离,"抱歉,"他低声说道,声音里还带着未平息的喘息,"自顾自地拉着你跑过来。"
温静好像失了神,微微张开着嘴唇却没有说话,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可以看出她的呼吸很急切。然而,比呼吸更为急切的,是她的目光。几乎在陈野放手的瞬间,她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追随而去,最后却茫然地落在他的手上。脑海里播放着他牵着着她的手腕在路上疾驰的画面,他的手掌很宽大有力,轻而易举地就握住了她的手腕,掌心很柔软,紧紧地贴着她的皮肤,像被柔软的丝绸包裹一样。
刚刚还觉得这一幕很酷,现在想起来心里涌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整个人好像被电流穿过一般酥酥麻麻的。
“喝水吗?”
陈野的声音让她猛地回过神来,对自己刚刚痴汉一般的想法羞愧不已,怎么还贪恋上了呢。她看到他从书包里拿出一瓶还未开封过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后递给她。
温静小心翼翼地接过,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碰到了他的手,“谢谢。”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水,随着水流缓缓滑过,喉咙里的灼烧感一点点减弱,心跳也在一点点平复,原本烫得好像在冒蒸汽的皮肤也在一点点冷却下来。
“谢谢你。”温静轻声道。
“嗯?”
“没有你的话,肯定就错过了。”
“嗯。”陈野含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