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慕容肃刚迈出第三步，脚下踩断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轻响，灰兔子耳朵一竖，“嗖”地窜进深草，转眼就没了踪影。

慕容肃耷拉着脑袋走回来，嘴角都垮了下去：“又跑了……”阿遂连忙从袖袋摸出一颗出门前揣的蜜枣，递给他：“五哥别难过，咱们再找，肯定能抓到。”慕容楷也笑着安慰：“狩猎本就是十猎九空，贵在耐心，下次再试便是。”慕容绍也跟着点头：“对！下次我帮你望风！”

孩子们重整旗鼓，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便见一只羽色斑斓的野鸡落在矮树枝上，尾羽在阳光下泛着彩光。“楷儿，瞄准它的翅膀，别伤要害，咱们带回去养在后院。”慕容恪轻声示意。

慕容楷应声搭箭拉弓，屏息瞄准，指尖一松，羽箭精准擦过野鸡翅膀。野鸡扑腾着坠落在地，没受重伤，只是飞不起来了。“射中了！大哥好厉害！”慕容肃第一个拍手叫好，阿遂满眼星星，慕容绍蹦得老高，喊着“有野鸡啦有野鸡啦”。慕容楷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抱起野鸡，指尖轻轻顺了顺它的羽毛，眼底满是少年人的成就感。

阿遂看着心痒，也想试试。慕容恪把他从马背上抱下来，换了把更小巧的无镞软弓，指着地上的圆石子教他：“阿遂先练瞄准石子，等准头够了，再学射活物。”阿遂点点头，眯着一只眼认真瞄准，虽次次射偏，却半点不泄气，捡回箭枝再射，劲头十足。慕容绍蹲在他旁边，每次射偏就拍手喊“差一点点啦”，比射箭的人还起劲。

日头移到中天时，众人寻了处背风空地歇脚，生火烤肉。

侍从们架起烤架，慕容恪亲自处理方才射中的肥鹿，利落地分割肉块。他一边切一边对孩子们说：“我们鲜卑人狩猎，最讲‘不滥杀、不浪费’，只取当日所需的猎物，多余的绝不碰，如此草原山林才能生生不息，年年有猎可狩。”

刘霖坐在一旁，用小勺给瑶儿喂小米粥，闻言颔首笑道：“这与汉人‘天人合一’的道理相通。古人说‘取之有度，用之有节’，凡事不可贪多，给天地留余地，便是给自己留后路。”

慕容恪看向她，眼底笑意温和：“还是你说得通透。汉胡风俗虽异，道理却多有相通，彼此学着取长补短，百姓才能过得更安稳。”

四个孩子围坐在火堆旁，也似懂非懂地点头。阿遂帮着侍从递盐巴、递调料，小脸上沾了炭灰也不在意；慕容肃性子急，守在烤架旁不停翻面，被火烤得鼻尖冒汗也不肯退；慕容楷取了干净的荷叶，把烤好的肉切成小块，先递一块给母亲，再分给弟弟们，最后才拿起自己的；慕容绍捧着肉啃得满脸是油，还不忘往瑶儿嘴边递，奶声奶气地说：“妹妹尝一口，香！”惹得瑶儿直往刘霖怀里躲。

烤肉的香气漫过整片空地，鹿肉外焦里嫩，咬一口满是肉汁。阿遂吃得满嘴流油，慕容肃一边嚼一边含糊地夸：“阿父烤的肉比府里张厨娘做的还香！下次狩猎我还要来！”慕容楷吃得斯文，时不时抽帕子替瑶儿擦去嘴角的粥渍，细心妥帖。

午后的猎场更热闹了。

慕容楷箭法渐熟，没多久便射中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他小心翼翼抱着走到瑶儿面前，轻声说：“妹妹，这只兔子送给你，带回府养在花园里，好不好？”瑶儿伸出小胖手，轻轻摸了摸兔子柔软的背，笑得眉眼弯弯，含糊地喊：“兔——子！”

慕容肃也不甘落后，带着阿遂和慕容绍在草坡上找了许久，终于逮到一只圆滚滚的小刺猬。他指尖被刺扎了一下，也不喊疼，举着刺猬兴冲冲跑回来：“你们快看！我抓到小刺猬了！它背上的刺好硬！”

刘霖连忙叮嘱：“小心些，别被扎伤手。咱们看看就好，还是把它放回去吧，刺猬妈妈找不到小宝宝，会着急的。”

慕容肃虽有点舍不得，还是点了点头。四个孩子蹲成一圈，轻轻把小刺猬放在草地上。阿遂还揪了把嫩草放在它旁边，慕容绍小声说：“小刺猬快回家吧，下次再来跟我们玩。”四人就这么蹲在草里，目送小刺猬慢悠悠爬进深丛，直到看不见了才起身，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

两日狩猎转瞬而过，启程返程时，孩子们虽累得满头大汗，兴致却半点不减。阿遂靠在刘霖怀里，嘴里还念叨着下次要学会策马奔跑；慕容肃攥着一路捡的各色羽毛，说要做成书签分给哥哥弟弟；慕容楷抱着那只小白兔，用外袍裹得严严实实，生怕它受了风；慕容绍窝在慕容楷身侧，手里攥着几颗捡的彩石，说是要送给妹妹玩。

马车辘辘行驶在归途上，夕阳把西天染成暖融融的橘红，霞光透过车帘缝隙落进来，给熟睡的孩子们镀上一层柔光。

瑶儿窝在刘霖怀里睡得安稳，小手里还攥着一根兔子绒毛；慕容楷靠在车窗边，手里捧着那本《诗经》，偶尔抬眼望一望窗外落日，神色沉静；慕容肃和阿遂头挨着头靠在一起，睡得正香，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肉汁；慕容绍缩在大哥身边，小脸埋在慕容楷的臂弯里，呼吸匀净。

刘霖轻轻靠在慕容恪肩头，望着满车熟睡的孩子，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马车碾过落叶，发出沙沙轻响，伴着孩童均匀的呼吸声，安稳又悠长。她默默想着，乱世浮沉半生，眼前这份阖家相守的温暖，便是命运赠予的最珍贵的礼物。只要身边有他，有孩子们，无论来日有多少风雨，一家人总能并肩走过，把这份安稳与幸福，岁岁年年，一直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