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寂静山谷的一声惊雷,是他克制人生里的失态,以及所有的遗憾、不甘与深埋的爱意。
分别时,他递给她一个精美的红丝绒盒子。
“新婚礼物。”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微微,祝你幸福,再见。”
盒子里,是一块百达翡丽的古典表。
附着的卡片上,只有他俊朗的字迹:
「微微:
祝你幸福。
有任何困难,随时找我。
记住,是任何。」
俞微微的指尖在茶杯边缘微微发白,仿佛要将这些年错过的时光都捏碎在掌心。
近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她从王参赞那里得知,蒋之南迅速确定了婚期,是家乡某上市公司的千金,家世显赫,性情温婉,是各方面都“极为合适”的伴侣。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女方家族对蒋之南常驻上海、聚少离多的仕途规划表示充分理解与支持。
她忽然觉得,他们就像两颗遵循既定轨道的星辰,曾经短暂地交汇,迸发出照亮彼此青春的光芒,最终各自远去。
婚礼前夜,俞微微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她拼命追赶一辆即将启动的公交车。司机拉开门,不耐烦地问:“去哪儿?”她喘着气,茫然地回答:“最近的一站就好,不要太远,我要赶紧下车。”梦里的焦灼,在她醒来后久久不散。她选择詹朗,何尝不是一种对‘艰难爱情’的逃避?她选择了轻松,却也选择了精神上的流放。”
也许选择本身即代表着失去。这种清醒的认知,让她在喜悦中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壮。
婚礼当天,热闹非凡。詹朗笑得像个得到全世界的孩子,双方父母喜气洋洋。俞微微穿着圣洁的婚纱,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底却奇异的平静。
新婚的初期,颇有许多温暖时光,詹朗像一株生命力旺盛的向日葵,硬是打破了她过于规整的世界。
他会在大雪快要封路的清晨,突然摇醒她,只为带她去看一缕阳光照在雪山顶的金光。他带她去喧闹的夜市,在油烟缭绕中抢着吃烤冷面;也会在高级酒吧里,偷偷点一首俗气的情歌,喊到“这首歌送给我老婆”,今天我们新婚。
这些瞬间,像冬日里呵出的一团白气,真实、温热、转瞬即逝,充满了人间烟火的踏实感。
她也偶尔尝试与他分享读博时啃海德格尔的艰辛,或是工作中遇到的学派之争。詹朗会挠挠头,真诚地说:“我不是很懂,不过老婆你真厉害!”
她于是笑了笑,不再多说。那些温暖的、属于尘世的快乐,与这精神世界无人共鸣的寂寞,荒谬又和谐。
这样的时刻,她会轻轻起身,走到书房,摩挲着书架上那些陪伴她多年的书籍,无意间竟瞟了一眼张爱玲的《红玫瑰与白玫瑰》。
她知道,船已入港。只是那颗为远方悸动的心,是否真的找到了它的锚点,唯有时间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