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手中的雪抖落,江禾偏头:“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来的地方,有电视剧吗?”
“废话。”喻雪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在此刻放松下来。人是群居动物,有了同类,她便自在了些,起码不是单打独斗了。
江禾想了想,又问:“那你听过傅砚这个名字吗?火遍大江南北的影帝。”
喻雪面露疑惑。
江禾垂眼,换了个问题:“四大名著分别是?”
“什么是四大名著?”
两人同时沉默了,别过头,心知肚明。
半晌,江禾道:“看来是平行世界了,没事,来客栈的客人,来的世界也各不一样,到时候你们熟了,你就知道了。”
喻雪手痒,很想此刻能在嘴里含着什么缓解疲惫,她叹了口气,转头:“小姑娘,你就实话告诉我吧,这到底是哪?她们说这是大昭,是个朝代,我却不信,你们是哄我的吧,其实我已经死了?”
江禾失笑:“她们没骗你。”
“我不是在回光返照、也不是在走马灯?”喻雪生疑。
江禾摇头:“不是,听你这么说,你其实在现代已经快寿归正寝了?”
喻雪没说话,默认了。
“我有任务,帮助你改变轨迹,只是不知改的是什么方面的轨迹,你就安心待着吧,也许等到任务结束你就能回去了,说不定呢。”
喻雪听得有点发懵,不过迅速调整过来状态:“行吧,你说的是真是假,日子久了就知道了。”
话题临了,江禾多嘴问了一句:“对了,你家乡在哪?我想研究你的口味,给你做适合的菜品。”
喻雪不知这问题的目的,看着江禾年岁不大的脸,不合时宜想起妹妹来。
她心底柔软了些:“不用麻烦你,我吃什么都行。”
江禾固执问:“所以答案是?”
喻雪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长辈看着晚辈的慈和:“偏本帮菜吧。”
江禾露出笑容:“好。”
这平行世界倒是有一处相同点了。
本帮菜,指的就是上海本地的菜肴,核心特点“浓油赤酱”,经典菜式有本帮红烧肉、响油鳝丝、四喜烤麸等。
这要做起来也不难,江禾与喻雪回去继续吃饭,她在脑中翻着食谱。
只要食谱里有,大昭就一定有所用的食材,也一定有渠道弄到。
翻了翻,确实有,那很好办了。
当晚,喻雪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消化着那个小姑娘说的话,帮她改变轨迹?什么轨迹?人生轨迹?
可她的人生实则并无什么想要改变的,唯一觉得遗憾的,就是妹妹吧。
比起自己,她其实更想是妹妹的人生轨迹可以被改变,起码不至于和那样的人一见钟情……
或许是睡前多想了些,梦里,她便回马灯般,想起了有关妹妹的一生。
妹妹出生的时候,她十五岁,彼时她正在外求学,待回家时,蹦出来个亲妹,她自然不满。
只是这种不满没持续两年,在妹妹牙牙学语的年龄,父母出车祸去世了,顿时,父母费了半生打拼的一切,被虎视眈眈。
而她,只剩妹妹能相依为命了。
监护人是舅舅,她不信任他,于是带着妹妹去异国,一边读书一边照料。
后来,她成年,还未读完大学便休学回国,决定彻查当年的一切,并把财产夺回来。
似小说般狗血,用了十几年,她才将幕后真凶的舅舅送入大牢,并坐稳董事之位。
而她也错过了妹妹的童年。
对于妹妹,她早就没有不满了,父母去世,妹妹就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甚至有时午夜梦回醒来,她还暗暗庆幸,还好父母生下了妹妹,留下了妹妹。
边做作业边冲奶粉的时光飞速流逝,再到上学路上牵着妹妹送去托儿班,后来回国,妹妹学会了自己背着装满课本的书包,在家门口等待校车。
再后来,有司机了,妹妹再也不用拉着她的手,在路上叽叽喳喳了,两人的时间错开,晨间热闹的餐厅,也变得荒凉。
她加班回来,妹妹已经睡下;待她起床,妹妹也早已上学。
工作,真相、与继续以线上形式备考的学业压着她,将她压垮,无法抬头看见妹妹的孤寂。
就这样,妹妹高中毕业,宣布了一件天大的事——她不要再上学了。
妹妹说,要离开家、要寻找自由。
也许是被她未完成学业便回国争夺家产的行为影响,她失望地训斥妹妹,换来的是妹妹的离家出走。
她没办法,心里也万分愧疚,于是供着钱,盼望妹妹想开了回来,到时候再送出国留学就是。
可是妹妹一直没有回来。
派出去专门为妹妹收拾烂摊子的人,每天报告妹妹的行踪。
妹妹坐大巴去了南方。
妹妹去了个条件落后的小地方,说要追逐落日。
妹妹在加油站遇到了个骑机车的男生,借了个火学会了抽烟。
妹妹搭着他的顺风车一起流浪,两人要寻找人生的尽头。
她无时无刻不想阻拦这一切,但她知道,这样做只会惹得妹妹的厌烦。
没关系,只要妹妹安全,等她经历了苦难、被那个男人背叛,就会乖乖回来的。
后来妹妹回来了,拉着那个男人的手说:“我要和他结婚。”
妹妹说,他们俩互相救赎、互相拯救了对方,他们是心灵伴侣,他们想牵着手走遍世界,寻找人生的尽头。
她终于发火了,拉着妹妹手的,应该是她,或者是更好的归宿,而不是为了所谓的自由,向下寻找了个连生活都难维持的男人。
妹妹也终于爆发了,细数她的种种忽视。
当着她的面,妹妹拉着那个男人走了。
一走,就再没回来过。
她也断过生活费,可听着传来的消息,妹妹过得不好,她又心疼。
她将父母的遗产分了一半过在妹妹名下,签订好协议,确保妹妹即便离婚也能过得很好。
就这样,妹妹说要寻找自由,再也没回来。
把她丢在了空旷的房子里,独自孤单到老。
就像以前,她把妹妹丢在房子里,孤单长大那般。
梦醒,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喻雪失神地拭去,对着尚且不熟悉的环境恍惚了好一会,才想起这里是客栈,她睡不着,干脆起床推开窗户。
窗门大开,河面上的雪在黑夜里影影绰绰,在静谧的夜晚徒留坠下互拥时的摩挲声。
冷风卷来,喻雪终于清醒。
改变轨迹?如果真的能有一次机会,她希望能改变的,是妹妹的人生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