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送春宴,由代国公的长媳——世子夫人杜夫人做东,请了各家夫人小姐去东边城郊踏青送春。
要说这代国公,可是地位不凡,若将大昭现存国公们排个序,他必定要排第一的。
不是他做了多少丰功伟绩,而是他的先祖,第一任代国公,乃是陪着太宗打天下的,太宗即位后便特封这位先祖为代国公,赐铁券,世袭罔替。
这是大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准许子孙承袭国公位、世世不绝的国公,身份地位可见一斑。
现任代国公年岁已老,已撒手不管府事,发妻已亡,这国公府上上下下便由这位世子夫人操持。
这送春宴向来是她做东的,只是今年有所不同,她添了几笔,特通过许家给江禾一封请帖,桃花宴她虽未到,想来却也耳闻了几句闲话,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邀了江禾。
江禾清点了遍江溪入学的行李,见已无遗漏这才放心,乘着马车先去了许府。
时辰已不早,一到许府拜见了许大人与许夫人,见过了许氏叙了几句话,这便要动身。
因一路未见许如嫣,江禾特地问了句:“如嫣妹妹呢?”
许大夫人叹了口气:“她近日心情不好,早早乘坐上马车了,你且好好劝劝她罢。”
江禾满心疑惑,劝什么?很快她便知道了。
两人特地又被安排进同辆马车,刚踩上马杌钻进去,便见许如嫣受惊似的抬头,见着是江禾才嘴角一瞥,眼睛顿时红红的要哭出来。
江禾赶忙掏出帕子,“哎?怎么刚见着我就要哭了?”
许如嫣今日打扮也素得很,因送春宴要应着景,每人都会鬓边戴上朵花儿的,她这么出挑的人,却只别了朵纯白芽黄的梨花。
她情绪不佳,忍了忍也说不出话来,江禾顿感不妙,连忙问她:“难道是褚家?褚家来挑事了?”
许如嫣只是摇头,接过帕子拭去眼角掉落的眼泪,拉着江禾的胳膊靠上去。
马车已缓缓驶动,跟在左右的是许如嫣的贴身丫鬟,与江禾特地带来的春兰,马夫也是许家的家生子,有什么话倒也好说。
过了会儿,许如嫣缓过来,才慢慢道来:“我已及笄,是要谈婚论嫁了,身为女儿我本不应多嘴这事,可是、可是上门的媒婆来了又来,爹爹却一概推拒,我原以为爹爹只是在观望,却没曾想、没曾想。”
她话语中满是哽咽:“还是娘亲告诉了我,爹爹他中意上了梁国公那家的世子!”
世子?世子不是很好吗?日后降等袭爵也是食肆三千石的,嫁去做个郡公夫人也不失为是个好去处。
江禾还没疑惑多久,许如嫣反应过来她尚且不太明了京城里的人家,梁国公府那些事她也不知,这才止去泪水道:
“你不知,梁国公府本来也是户好人家,那位老国公是三朝元老,历任太子太师,行事也极守礼法的、受官家敬重,他独子重病早亡留下的遗腹子便是现在那位世子。可那位世子,将至而立之年,是有过发妻的,嫁过去也是做续弦,这倒也还好,但、但梁国公府已放话,日后这爵位是要给那位小公子的!”
江禾这才明白为何许如嫣避之不及,嫁去做续弦,日后生下的孩子再多也没爵位,倒不如找个年龄差不多的郎君,去过正头夫人的位子。
许如嫣说着悲从中来:“世子亲娘还在世呢,她把持着国公府,听说是个不好相与的,眼界也高,放话非五品京官以上的嫡女,他们家是不考虑的。”
江禾也是叹了声气,轻拍着她后背道:“也是,那世子眼看快三十了,你一个十五六的嫁过去,岂不是要喊他叔叔?他再早出生几年,都能生下你了。”
这话说得没甚规矩,许如嫣听了却破涕而笑,笑着笑着又皱着眉头想哭了。
“是啊,续弦的日子哪有那么好做的?下边还有个已记事的继子,夫君年岁又大,哪能说上几句话呢?”
江禾安慰她:“但此事应当还未敲定罢?尚有转机呢。”
“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爹爹已有打算,这又有何办法呢?”许如嫣不指望有人能帮她,更不指望出现转机,说完这句话又垂头丧气起来。
江禾继续安慰她,许如嫣也不想扫兴,撑着一口气转了话题,想着今日大部分的高门贵妇都在,不好让她抓瞎,这便与她介绍了几句京城现下有头有脸的几户人家。
马车驶了半个时辰,穿过热闹的街道行大路出了城门,又走了会陡峭的土路,最后停在一山脚下。
许如嫣说起京城里的八卦来倒是心情好了些,临出马车已然看不出流过眼泪的模样,两人互相整理了下碎发,检查了番衣着打扮,这才被丫鬟扶着下了马车。
刚一落地,抬眼便见这诺大的青山,漫山开遍春花,中间辟出一宽宽的山道来,正是要沿此上山踏春。
山中已无闲杂人等,着了侍卫守卫、巡逻,以免闲人冲撞了夫人小姐们。
江禾深呼了一口气,只觉空气清新,许如嫣也神色大好,暂且将忧虑抛去一边。
这条路上已停了些许人家的马车,许大夫人拉着许氏走在前,两人跟上,另有一众丫鬟蹙着,才走了几步山路,后边又有渐缓的马蹄声,是别家夫人到了。
几人纷纷停步回头望去,只见那华丽至极、车身点缀珠玉,挂着琉璃灯盏的马车内,钻出来一熟人来。
先漏面的是位小姐,她原先还略有笑意,抬眼间望见山路上熟悉的几人,立时眉头上挑,咬牙露出阴测测的笑容来:“哟,这不是许家那几个吗?”
这刺耳的女声,正是褚玉璇在说话。
她死死攥着绣帕,脸上流露出一股恨意来,这次长公主不在,看谁为她们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