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
队员们晓得今晚开会为了啥。
为了建辣椒酱集体作坊的事儿,昨儿韩保国带着知青们挨家挨户动员,动员到夜里八九点钟。
今天有的家庭因为这事儿吵翻了天。
上了年纪的老人大多反对,而年轻人大多想拼一拼,还有一些没注意摇摆不定的。
意见不同意就有争论,有争论就要开吵,因此今晚开会大家头一回整整齐齐提前到达。
韩保国站在两张凳子拼成的“主席台”发言:“同志们,政策倡导农林牧副渔全面发展。我们要积极响应号召,开展副业。”
“我们队自然环境恶劣,水田贫瘠,欠年倒欠公社钱,丰年也刚好够交公粮,基本上没有富余。”
“到现在,我们队还欠着公社的钱。”
“我就问你们,想不想平公社的账?想不想年底有进账?”
“想!”山呼海啸。
韩保国拍拍巴掌:“想就好!想我们就开展副业,建设集体作坊。现在,有请我们的知青代表晏驰讲话。”
掌声如雷。
晏驰白皙的脸颊泛着漂亮的粉红。
他清清嗓子,干净清朗的声线徐徐讲述办集体作坊的利弊。
才讲到一半,被人打断。
卢旺达瘦削凹陷的脸阴沉沉:“你也说了,不一定赚钱,有可能亏本,那你还敢鼓动队员办作坊?”
晏驰:“卢会计,任何人做任何事情都不可能百分百成功。但是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失败就裹足不前,啥也不做。”
卢旺达:“会失败还做,那就是傻。坑人做亏本的事,就是毒!”
这话歹毒了。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摇摆不定的人一下子坚定反对了,而原本动员成功的人有些也有点动摇了。
苏月眉头紧拧,思索对策。
那边晏驰朗笑,青年长身玉立,英俊挺拔,黑沉的眸色闪着智慧的光:“著名作家说,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
“伟人说,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
“但是我们要做的,不是难事。是简单的事。是每个家庭大人小孩都会做的事。”
“人人都会做的事,能办砸吗?”
“不会!”有妇女大声回答。
她们记住了昨天知青们说的话:反正家家户户都要做辣椒酱的,今年只不过多做一点。能换成钱最好不过,不能换成钱就搬回家自己吃。
盐是吃进肚子里的,不会亏。
买的酸坛自家用,也不算亏。
卖的出去挣钱,卖不出去也不算亏。
她们支持办辣椒酱作坊,不明白卢会计他们为什么这么激烈反对。
然后支持一方和反对一方激烈争吵了起来,场面一度失控。
大家嗓门大,声音洪亮,两百多人一起争吵,仿佛山呼海啸,声音震耳欲聋。
人吵架,狗也跟着吵架。
家里的鸡鸭鹅受惊,跟着叫唤。
树上的鸟儿被惊得飞了起来,盘旋在天空啼叫。
猫儿炸毛蹿上了屋顶。
挨得近的螺山大队队员好奇来看热闹。兴奋加入群吵。
过了好久,大家吵得面红耳赤,声音嘶哑,差不多累了。
韩保国敲敲两个锅盖,力气大了点儿,两个锅盖不同程度凹陷。
他心疼地摸了摸凹陷部分,确定可以捶平,才镇定道:“好了,想必大家商量出结果了。现在投票表决。少数服从多数。同意办辣椒酱集体作坊的举手。”
稀稀拉拉有人举手。
有人举起的手被人拉下去。
有些不想举手的被人托了起来。
约摸大半同意。
韩保国大声点名报数。
全大队加上知青院一共二十三户二百零七人,成年人一百三十个。
同意办集体作坊的成年人有八十二个,反对的有六十八个。
同意的占大多数,反对的占少数。
少数服从多数。
韩保国喜气洋洋,大声宣布老岩辣椒酱集体作坊建设项目通过。
以卢旺达为首的反对者气得脸红脖子粗:“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等明儿亏本赔掉底裤,看你们吃什么,喝什么?”
“身在福窝不知福。放着大好日子不过,非要折腾!”
“看你们折腾出朵花儿来。”
散会以后,大家犹不肯离开,各自占据论点争吵。
谁也不服谁。
苏月愁眉紧锁:以后的工作,怕是很难开展啊。
果不其然,第二天韩保国带领大队干部去公社办理手续的时候遇到了阻碍。
公社不同意老岩生产队建设辣椒酱集体作坊。
理由是老岩生产队生产效率低下,要求先提高粮食产量,喂饱队员肚子,再发展其他。
韩保国嘴苦:“马主任,您知道的,我们大队水田少,肥力低。风调雨顺勉强能交够公粮。若遇极端天气,颗粒无收也是有的。”
“我们为了吃饱肚子,种玉米,种红薯,种芋头,种木薯,种豆子。什么能填饱肚子种什么。”
“广种薄收,啥收获吃啥。”
“可对人们依旧肚子空落落,没有油水。”
“主任您行行好,让我们搞个副业,好歹过年让队员们口袋里落两文钱甜甜嘴。”
马主任不耐烦挥手:“走走走,乱讲话,我这里不是大户,给你化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