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瑶:“你说话算数!”
此地已距西京百里之遥,裴庭骑在踏雪上,目送赤松赞一行远去。这几日严防死守,总算没让赤松赞再与蒙阁真碰头。
他瞥了眼远处树林,那里隐着陛下调来的西山大营官兵。
裴庭打出一个收兵的手势,刘统领带着三百军士策马奔出,与他汇合后一同返程。
裴庭挥起马鞭,冲在队伍最前面。
刘统领见他行色匆匆,对身旁的庞副统领道:“裴大人急什么?”
庞副统领捋捋缰绳:“这回诸国朝贺办得这般圆满,陛下定然龙颜大悦。谁不知他要稳坐户部尚书之位了?他定是急着赶回西京,向陛下复命。”
刘统领啧啧:“才二十三啊,瞧瞧人家,也太顺风顺水了!”
二人存了与裴庭交好的心思,策马跟上,一左一右,想与他攀谈几句。
可裴庭的马速快得惊人,不过片刻,刘统领便气喘吁吁,勒住缰绳停下。
他望着前头绝尘而去的身影,哭笑不得:“他怎么骑得这么猛?我喊了他两声,他像没听见似的!”
庞副统领也擦了擦额角的汗:“人家这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你哪里喊得住?”
裴庭一路风驰电掣,离西京越来越近。快了快了,就要见到瑶瑶了。他十日未归家,她会生气,那怎么办,他的小娘子,他知道怎么哄她开心。
想到她这一瞬间,他对升不升官都不那么在意了,每日白天处理公务,晚间回去见她,让他觉得,他的人生,达到了一种很圆满的感觉。直到步入含元殿,他唇角还带着笑,向皇帝回禀了这次差事。
景肃帝亲自扶他起来:“有劳裴卿,此次朝贺,你费心了。”
待他远走,景肃帝沉下脸:“把人带出来。”
谢瑶满脸是泪,看着阿舅和她一起,被绑着手,从殿后押出来。
景肃帝:“验。”
有龙武卫来扯她衣领,看完后朝皇帝道:“没错,果有凤羽胎记。”
景肃帝闭了闭眼,好,好得很,孟拙,还有那个谢崧,把皇兄的女儿救下来,还藏着活了这么多年。
其实压根不必验胎记,他只是听了康城县主的密报,便信了九成。
“太后懿旨呢?”
龙武卫递上来,景肃帝打开看。
“……后世帝君、宗亲、百官,当念此女为吾延寿之功,善护周全。”
先前太后身子违和,便招了个小娘子入玉华宫伴驾,后来太后疼惜这小娘子懂事贴心,要破例封赐她。太后年事已高,不过是疼惜一个贴身陪伴的孩子,要个虚衔罢了,他当时未曾反驳。
如今想来,太后为何要庇佑这个孩子?原来是这么回事。母后她,偏心了一辈子啊。
景肃帝:“你已见过你夫君最后一面。”
谢瑶点头:“我说到做到,求陛下也说到做到。”
她被贤妃娘娘召见,从芷兰殿里出来后,便被龙武卫请到这里,毫无准备地,她的死期到了。
任何一位帝王,都不会容下政敌之子存活于世。端慧太子在旧臣中颇有声望,斩草除根,她活着一日,于有心人而言,便是景肃帝弑兄的明证。比起早夭的弟弟,她已在这世上多活了十六年,够了。
她只能求皇帝,不要杀她爹爹,不要杀她阿舅,不要杀他夫君,他们都没有做错过什么,唯一错的,便是与她走了牵扯。
景肃帝:“你放心去,只要你去了,我便不杀谢崧和裴庭。”
谢瑶抬头:“还求陛下放过我阿舅,他替我打理书肆,每月都会在东市街头给学子赠书,他是好人,求陛下也饶他一命。”
景肃帝朝龙武卫看了一眼:“杀了。”
杀朝廷大员,很惹眼,但这个孟拙,还是可以拿来泄愤。
孟拙被堵着嘴,却含着笑,朝谢瑶递来一个安慰的眼神,那是在说,瑶瑶,别怕......
谢瑶眼睁睁看着他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着,一个人,竟然有这么多血流。阿舅死了,将她从小带到大的阿舅死了。他孤苦一生,才过了几天宁静的日子……
景肃帝:“小娘子,谈条件的前提是,你得有这个实力。”
宫人已递上鸩酒,谢瑶手颤着去接,不怕,不就是死么?人终有一死,她才不会在仇人面前露怯。
爹爹定会很伤心,可他还有亲生儿女相伴,裴庭呢?他若见到她的尸身,会怎样?
仰头一饮而尽。
景肃帝:“把人送到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