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瑶这才想起府里还留着这么一号人,冲裴庭揶揄道:“你惹来的麻烦,自个儿去收拾。”
说罢,她拂了拂衣袖,回水云阁梳洗。
梳洗过后,她歪在软榻上喝羊乳,听芍药学舌:“那韦娘子可真是笑死人了!她竟以为您松了口,大人便会要她,白日里在咱们这些奴婢跟前作威作福,把府里搅得鸡犬不宁。谁知大人一见着她,半点情面没留,直接把她带回裴府,听说是去了太夫人那里!”
长寿堂里,谢家太夫人甄氏目光冷冷地剜着底下的韦氏:“你嫁进来这些年,我何时往你们房里塞过一个人?你倒好,鹤卿才成婚多久?你便急不可耐地往他身边塞人!”
韦氏的脸涨得通红,哪家的男儿身边没有三两个伺候的人?她原以为谢瑶松了口,这事便十拿九稳了,谁知竟坏在自己儿子手里!
“阿姑,儿妇也是为鹤卿着想!那新妇既不肯侍奉长辈,又不会打理内宅,鹤卿娶了她,定要耗费不少心神。春儿性子贤惠,又知书达理,便是屈尊给鹤卿做个平妻,也是委屈了她的。”
甄氏听得心头火起,只觉得韦氏这糊涂劲儿,简直无可救药。
“你倒是把人领过去了,可你瞧瞧现在!明儿个一早这事就能传遍,丢的还不是你们韦家的脸?鹤卿他,何时说过要她了?”
“还不是因为那新妇骄横善妒,把鹤卿拿捏住了。”
说着,她朝裴庭递了个眼色。
裴庭:“儿子只要瑶瑶一个。母亲若是还指望儿子往后能有些用处,便不要再做这些让儿子分心的荒唐举动。”
话音落,他行了一礼,回梅园。
韦春就坐在隔间,将他这番绝情听得分明。总算明白谢瑶为何肯松口,让她白日里留在梅园。原来人家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连争风吃醋的必要都没有!
裴庭回到水云阁,烛火极暗,只剩一缕微光映着榻上的人影。
那小混蛋果然已经睡了,脸颊粉白,长而密的睫毛垂着,发丝松松散散搭在颈侧。
谢瑶睡得正酣,忽觉脚踝一暖,一条腿被人轻轻弯了起来。
下一瞬,她便醒了:“郎君......”
裴庭沉腰:“为何要把韦春留在我们家?瑶瑶,这是我和你的家,旁人,谁都不能来打扰。”
谢瑶被他的力道带得一晃,脑袋咚地撞上了床栏,眼眶都红了。
“疼……”
“给你长一回记性。”
*
芙蓉苑外的马车里,谢琬攥着裙裾上的丝带,绕了好几回,都没能系成一个规整的结。
身后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指腹拨开她的手,接过那两根丝带。
许璋的动作很轻,细致地将丝带交叉、缠绕,最后打了个利落又不易松散的结。
他收回手,垂在身侧。
上回中了药,与她有了肌肤之亲,尚有几分情非得已的借口,可这回,他从头到尾都清醒得很。
方才宫宴上,酒过三巡,赤松赞提起,想从西京世家中聘一位贵女为侧妃,说是为了更好地学习大雍的语言与习俗,也好增进两国情谊。
彼时许璋目光扫过女眷席,恰好便看见谢琬端坐在那里,一身淡青衣裙,眉眼温婉。
那一刻,他心里莫名便窜起一股不安。宫宴一散,他便寻了借口,拦下谢琬,请她来马车上一叙。
“琬娘,方才宫宴上赤松赞的话,你也听见了。若是往后他有半分纳你为妃的苗头,你万万别应,立马来告诉我,我来想办法,定不让你嫁到那苦寒之地去。”
谢琬看着他十分郑重的神情,有些莫名。
她今日不过是跟着兄长一同入宫赴宴,全程都坐在女眷席上,那吐蕃王子自始至终都没往她这边看过来过,怎么在许璋看来,她好像下一刻就要被选中,远嫁吐蕃似的?
她低下头,声音轻轻的:“许大人不必这般忧心。吐蕃王子要聘侧妃,定然是要寻那些尚未出阁的在室贵女,我这样嫁过一次、还怀过孩子的人,怎么会入得了他的眼?”
“不许你这么说!”许璋打断她,心抽疼着,“你为何要这般轻贱自己?是怪我上回唐突你,所以故意说这些气话?”
他的声音放柔了些,认真道:“在我心里,琬娘无论再嫁谁,都是对方的福气。”
谢琬叹气,“其实,许少卿真的不用这般费心安慰我。你家世显赫,年轻有为,想要再找一位门当户对的女郎易如反掌,用不着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许璋急了,“你不信我说的话?你觉得我上回对你,只是一夜之欢,过后便抛诸脑后?”
他说着,便要掀帘下车,“好,你等着,我现在就回家禀明父母,去谢府提亲。我许璋,就是要娶你谢琬为妻!”
“唉,你别去!”谢琬连忙拽住他衣袖,“我也没说要嫁给你呀!”
许璋恳求:“那你愿不愿意,同我相处些时日试试?”
他怕她顾虑,连忙补充,“你要是怕那些闲话,咱们便寻个僻静的地方,就像在扬州那些日子,一同游湖、吃蟹、看月色,我保证规规矩矩,好不好?”
谢琬垂着眼,沉默片刻,终于抬起头,轻轻应了一个好字。
许璋几乎是从软垫上弹起来,头撞上车顶。
谢琬看他这傻样,伸手为他揉了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