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谢昭陪着谢家嫂嫂杜青掀帘入内,见谢琬眼下青黑,比前日又添了几份病气。
杜青快步上前,握住谢琬的手,“我的小祖宗,你这是怎么了?你阿兄刚升了礼部侍郎,又忙着操办宴儿的百日宴,这才耽搁了来看你,是兰陵公主特意给我递信,我才知道你病了。”
谢琬再也忍不住,扑进杜青怀中,哽咽着喊了声 “嫂嫂”。
杜青轻拍她的背脊,急道:“快别只顾着哭,有什么事,你说出来,咱们谢家定能为你做主。”
谢琬抽噎着:“他、他打我。”吐出这几个字,她便再抑制不住,放声痛哭。
谢昭霍然起身,“那畜生敢对你动手?”
杜青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就要回谢府叫人,找杨家讨说法。
谢琬拽住杜青,泪眼婆娑,“不要!求你门别让阿娘和阿兄知道,我不想孩子出生就没了父亲。”
杜青长叹一声,重新将谢琬搂入怀中。
待谢琬情绪稍稳,又细细叮嘱婢女们煎药守夜的章程,这才忧心忡忡地离去。
夜色已深,谢府内院,谢纶抱着襁褓中的幼子,含笑逗弄:“青娘快看,这小家伙会吃手指了,多伶俐。”
杜青正在整理妆奁,闻言莞尔:“他个把月前就会了,偏你整日忙着礼部的差事,连孩儿这点长进都错过了。”
她想起日间谢琬憔悴的模样,还有谢昭说的那些话,还是把白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谢纶又急又气,抱着孩子在房中来回踱步:“此事不能瞒着阿娘。”
三更时分,王惠礼被惊醒,慌乱问道:“可是宴儿发热了?”
谢纶在门外答道:“阿娘,宴儿无恙。是琬妹的事,不得已才惊扰阿娘。”
随后,杜青将谢琬在杨府的境况细细道来,说她如今宿在大伯院中,幸得苗家嫂嫂心善,日夜照料她。
王惠礼听完,颤声问:“当真、当真如此?杨家竟这般苛待我的琬儿?当初他们求亲时,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如今却让我的琬儿受这等委屈?”
她泪如雨下,当即喝道:“来人!即刻备车,随我去杨家,把琬儿接回来!我倒要当面问问杨家夫人,是不是觉得大都督远在益州,就当我谢家好欺负?”
说罢,人就要往外冲。
谢纶连忙拦住:“阿娘,儿子知您心急如焚,但此事不宜闹大。”
王惠礼怒道:“便是闹到御前,也是他杨家理亏!”
谢纶劝道:“阿娘,话虽如此,但深夜上门,传出去难免惹人闲话。杨家如今处境不好,若是被逼急了,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眼下最要紧的是确保琬妹平安生产,追究之事容后再议。
况且琬妹心意未明,若与杨家彻底撕破脸,便再无转圜余地。依儿子之见,明日我同兰陵公主一同去杨府,先把琬妹接回来,一则家里有人照料,能让她安心养胎;二则也能问明她的意愿。若她决意和离,咱们绝不让她再回杨家受半分委屈。”
王惠礼忍着气,终究是一夜未眠。
第二日一早,谢纶特意向礼部告了假,叫上谢昭同往杨府。
谢昭闲闲坐着品茶,等了半响,也不见杨文希的身影,只有杨家夫人赵琼出来待客。
谢纶叉手道:“夫人,家母命我来接琬娘回府小住几日。”
赵琼心头一跳,莫非那日的事被谢家知晓了?若闹将起来倒是不好了。
面上却堆满笑容:“可是我们有何照顾不周之处?”
谢纶从容道:“夫人多虑了。祖母不日将从扬州二叔家返京,家书里特意嘱咐,定要第一时间见到两个孙女儿。这才急着接琬娘回去。”
赵琼见他神色如常,又见谢昭已是一副不耐烦的神情,人家是太后眼前的红人儿,她惹不起。
只好道:“太夫人疼爱孙女,也是人之常情,我们怎会阻拦?”
待见到谢纶,谢琬的泪珠又滚下来:“阿兄稍待,我与苗嫂嫂还有几句话要说,说完便随你们走。”
众人退去,谢琬紧紧握住苗璎的手:“大伯,嫂嫂,这些日子多亏你们照拂。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她突然举起右手,“我对三清起誓,接下来所言句句属实。”
谢琬咬了咬唇,似是难以启齿,“月余前我给阿姑请安,无意中听见阿姑正与婢女密谋,她们说,要设法将嫂嫂送给晋王。”
杨文佑面色骤变:“你说什么?”
“晋王不知何时看上嫂嫂,阿姑说,若能让晋王得手,阿翁便可官复原职。”
杨文佑牙关紧咬,“原来如此!难怪那日......好个龌龊心思!杨家不过是一时受牵连,子弟不思上进,竟要拿儿媳去换前程?看来我杨家离倾覆之日,也不远了。”
谢琬深深一福:“总之,你们千万当心,莫要再中了她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