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她!难怪那苗十安敢妄想与世家攀亲,这般品貌的女儿,确有底气!
唯独杜湘的脸色愈发难看。
她自知不过中人之姿,全仗着一身雪肤,才堪堪跻身美人之列。
如今这寒门出身的苗璎一出场,便将她最引以为傲之处比下去,怎不暗恨?
崔皇后因身孕乏累,略叙片刻,便回淑景殿休息。
宫宴散后,永安门外的横街上,谢昭与崔延并肩缓行。
“苗家娘子当真绝色,宛若画中仙。你那文佑兄真是好福气。”谢昭赞道。
崔延裹住她的手,“文佑兄早年在家中不易,处处受嫡母苛待,能得此佳偶,往后琴瑟和鸣,也算是苦尽甘来。
不过若论姿容,在我心中,唯有昭昭一人能担得起‘绝色'二字。”
谢昭唇角扬起,“贫嘴。”
崔延看向她,笃定道:“不出月余,圣上定会为我们赐婚。待婚期定下,我定会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让那些今日在宴上对你不敬的人好好瞧瞧,我的昭昭,究竟是何等尊贵。”
他已听闻宫宴上杜湘的刁难。
谢昭望着他眼中的认真,竟隐隐期待那日盛景。
十里红妆,鼓乐喧天,他骑骏马迎她过门。
街角茶肆阴影里,谢崧勒马静立,已在暗处观望多时。
崔延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珏,轻轻一分为二,将半枚递给昭儿。
昭儿接过,珍而重之地系在腰间。
谢崧望着女儿脸上娇憨之态,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朝太后的玉华宫疾驰而去。
*
京郊马球场碧草如洗。
谢昭策马回旋,手中球杆轻挑,马球稳稳穿入对方球门。
“好!”场边传来崔延的喝彩声。
崔皇后邀苗璎赴下月马球会,苗璎怕自己技艺不精丢脸,连日来,杨文佑便拉上崔延与谢昭一同陪练。
崔延斜倚栏杆,抛着一枚金锞子,对好兄弟笑道:“昔日'铁面判官 ',如今倒化作绕指柔。”
杨文佑看他一眼:“总强过某人,连邀心上人打球都要借我家苗儿的名头。”
场上,谢昭纵马跃障,气势凌厉。
苗璎紧追,终究还是慢了半拍,看着谢昭利落收杆,两人相视一笑,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
“谢娘子方才那一记回马球,实在漂亮。”
谢昭解下水囊递过去:“苗娘子才学几日,就能控马过障,已是难得。”
苗璎握紧水囊,低声道:“下月马球会,我听说南诏使团也要来观赛,若是我技不如人,丢了杨家的脸面可怎么办?”
谢昭揽住她肩,“不过是个玩乐由头,何必放在心上?有的人,嘴上说着马球雅事,怕是连马镫子都认不全。真要比起来,她们未必及你。”
苗璎被逗笑了:“那日宫宴上,杜湘她们那般奚落你,你却始终从容自若,换作是我,定然做不到这般豁达。”
谢昭整了整护腕,漫不经心道:“你会在意檐下雀鸟叽喳么?
龟兹有句话说:谁的声音能钻进你的耳朵,谁的枷锁就会套上你的脖子。那些人的话,本就不值得放在心上。”
她转身,看到正朝这边张望的杨文佑,戏谑道:“苗娘子可知长安贵女们为何总盯着你不放?
一恨铜镜照不出你三分颜色,二怨满长安的郎君,没一个学得会杨家郎君这般痴心模样。”
苗璎噗嗤一笑,轻拍谢昭手腕。
她在京中名声如何,自己心里清楚。那些贵女们私下里都叫她“攀高枝的县太爷千金”。
这些时日她总悬着心,生怕杨家这样的高门大户,迟早要嫌弃她的出身,待新鲜劲过了,便将她晾在一旁。
可佑郎待她,却始终温言软语,事事体贴,倒叫她恍惚起来,自己当真有这般好福气吗?
崔延忽觉肘尖一沉,顺着杨文佑的目光看去。
晋王李澄策马而来,裴度等人紧随其后。
李澄是淑妃所出,淑妃仗着子嗣繁茂,在宫中素来跋扈,时常明里暗里挑衅崔皇后,甚至曾在宫中公然讥讽皇后“生一个,死一个”。
此刻,崔延却不得不向李澄行礼,“参见殿下。”
躬身之际,他瞥见李澄袖口处残留着一抹玫红口脂,痕迹尚新。
李澄虚扶一把,带起一缕香风:“本王骑马乏了,过来借个荫凉。”
身后的随侍已撑开一把青罗伞,稳稳挡在他头顶
场上忽然又响起击球清响,郑猗解下帷帽,拽住李澄衣袖:“表兄,您上月答应陪我打球的,今日可不能食言!”
她力道不小,竟将李澄腕间的紫檀佛珠拽散,珠子滚落一地。
这位殿下竟也不恼,轻点表妹额头:“今日我实在乏了,你且去玩罢,若是输了,可不许拿我的东西撒气。”
郑猗撇撇嘴,鎏金马鞭凌空一甩,挑眉望向同行的裴仪,挑衅道:“跟我同队,与她们比一场,你敢不敢来?”
裴仪轻笑:“自当奉陪。”
李澄挥手道:“你们都去凑个热闹。崔卿,你且留下,与我说说西域的新鲜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