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子轮偏,整个料子飞在空中,转了好几圈,而后滚落在地上,烫得地面滋滋响。
铁牛垂眸,提着锤子,立在地上,过了许久弯腰,用钳子把料子处理好,摘下手套离开了锻造室。
这是自他七年如一日踏进锻造室以来,第一次没有在炉火边待到半夜。
他知道,自己心乱了,就不该进来。
锻刀,要心无杂念。
锻料子,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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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第一次锻成日轮刀的时候很激动,他高声想叫虎子来看。
“虎子!虎……”声音出口,才想起来虎子去鬼杀队了。
短短几年,虎子已经是柱们御用的锻刀师了。
“恭喜。”师父走了过来,也是满脸欣慰,“终于锻出一把好刀来。”
“坚持没有白费啊!”师父狠狠拍了怕铁牛的背。
铁牛笑,举着日轮刀对着光看,“师父,我觉得还不够利,我再研究研究。”
他想天下第一的刀,一定削发如铁,锋利异常。
他继续日复一日心无旁骛地锻刀。
期间虎子回来一趟,在旁边看着,“铁牛,温度太低拿出来的话,淬火时容易断……现在已经足够了,再脆,实战用不久的。”
铁牛聚精会神地控制着刀背的温度,充耳不闻。
虎子站在原地抿唇。
“虎子!我今天新摘了山楂,可甜了,快来尝尝!”门外阿妈竹筐搂着一篮山楂。
“好嘞阿妈!”虎子高声应了,又看了铁牛一会,“那我先去吃。”
铁牛下巴微不可见般点点。
虎子再一眨眼,又觉得一切都像是自己的错觉。
他没办法,只能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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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虎子说的那样,刀虽然利,但太脆,刀刃一碰就出断口。
铁牛试了上万次,还是一样的结果。
“听说鬼的血能滋养日轮刀。”旁边有刀匠走过。
“啊?真的假的?”
铁牛皱着眉想,又花了整整半年,在整片竹林做了个大型陷阱。
而后在一天夜里,挪走了放在旁边的紫藤花。
鬼来得那一天,虎子正好来找铁牛。
他笑着招手,正准备跟铁牛说什么,却只看见铁牛无端放大的瞳孔,极度惊惧的模样。
虎子下意识一个迅猛地翻滚。
可下一秒还是被尖锐的长指甲直接捅穿了喉咙。
喉骨森白,血液咕噜咕噜往外涌,虎子想要张口,出来的都是嗬嗬的气泡声。
“咳!”又是一指甲,肺被捅穿了。
铁牛忙往屋里跑,从刀架上拔出日轮刀,拼了命地冲向鬼,高举着刀,大喊着往鬼脖子上砍!
他常年锻刀,双臂力量惊人,鬼空门大开,要害裸露在外面,一定能够砍断鬼的脖子!
划——
刀刃轻易划开鬼的皮肤,铁牛大喜,还欲用力。
下一秒,鬼一拳擂上刀身。
嘣——
像是弦被拉断。
刀身映着的世界左右震颤着。
铁牛发现刀尖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而手中只剩下半截残刀。
后面的一切铁牛都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自己最满意的作品,一拳就被擂断了。
只记得那时候虎子还在朝自己笑,比个手势示意自己快跑。
最后的最后,他呆呆地看着虎子,看他用口型给自己比划——你一定要成为世界第一的锻刀师。
那天,阿妈死了,虎子死了。
铁牛被押送到刑堂,听人说虎子走之前手的小指勾着,拇指摁着,很奇怪的手势。
他们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戴着镣铐跪在堂下,听堂上的意思要他一命赔一命。
“呸!他赔得起吗!虎子是我们刀匠村有史以来,几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没有他要少杀多少鬼?要多死多少鬼杀队的剑士!”
“你赔的起吗你!”那人一鞭腿就扫向了铁牛的脸颊。
铁牛没躲,被一腿抽翻在地上滚了两圈,半天爬不起身。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啊!!!”
“你为什么不去救他!”
是啊,我为什么不去救他……
我为什么没能救下他……
我的刀……我锻了这么多年的刀,日复一日锻成的刀……为什么会在最需要的时候断……
铁牛被人提起来,重新跪回地上。
师父求情,“要不废了他的手,把他逐出村就算了吧……”
“他一直很努力,也很热爱锻刀……”
“努力……努力……”那人怒极反笑,“这里的谁不努力?!努力有什么用!”
“锻刀是一项技术,吃得是天赋!”
“努力他妈顶个屁用啊!”
“要是努力有用的话,锻的刀就不会破不会锈,就不会再有柱因为战斗中断了刀,被鬼吃掉了!”
“我们每一个锻刀师,干的都是把别人脑袋栓自己裤腰上的事。”
“我们要对每一个战场上的剑士,直面鬼的队员负责!”
那天的最后,铁牛全须全尾地被逐出刀匠村。
鬼杀队的柱出面保下了他。
柱说:“虎子对我有恩,他之前叮嘱过我,遇到了要好好照顾你。”
柱说:“我想他会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他有什么遗物吗?”铁牛听见自己问。
柱递来了只剩下半截的半天狗面具。
铁牛接过了,塞进胸口的衣袋里。
临走前,柱想起了什么,“他的面具一直不合适。”
“他跟我说,成天在鬼杀队就会想家,所以就把朋友的面具随身戴着。”
虎子站在演武场边缘看着柱试刀,“这样戴上面具,就会觉得他也在我身边。”
“噢?”柱满意地收刀入鞘,“是个怎样的朋友?”
“是个很厉害的锻刀师。”虎子很骄傲地勾出个谦逊的笑,“未来世界第一的锻刀师!”
“哦?比你还厉害吗?”柱扭头,有些好奇。
“一定会的!”长风扬起虎子的碎发,露出他骄傲的眉眼,斩钉截铁的嗓音顺着风飘向田野,惊得野鸭乱蹿,“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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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推开了门。
铁牛骤然回神。
而后看见白城推开门进来,眉角弯弯看着自己笑,“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要日轮刀来干什么?”
“杀鬼舞辻无惨。”
“他死了,是不是世界上所有的鬼都会消失?”
“所有吃人的鬼都会消失。”
“你要什么样的刀?”
“最锋利的刀。”
“被鬼一锤,会断。”
“没关系。”白城摇头,“它只要锋利就好。”
“我要一柄世界上最锋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