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大人没有血亲。”
白城也不恼,只是轻笑,“我不问你的名字,是因为没必要知道。”
“而你不知道我的名字,是你没资格知道。”
“就像……你没资格知道他的过去。”
稚澄握拳,指甲掐进肉里,面无表情。
“茶盏洗净,晾干帮我放进柜子里。”白城不愿再聊,伸了个懒腰,松松垮垮往内室走去,低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旧伤已经可以忍耐了么?”
无惨大人那么强大,身上怎么可能会有伤口?
但是……
稚澄突然想到,每逢月圆之夜,无惨大人就格外暴躁,“很久之前的伤?”
“不是噢。”白城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是被切成1786块,一直……时时刻刻烧灼的痛噢。”
“嘛……月圆之夜应该会更痛些。”
“今晚不打算走吗?”白城问他,“也好,那就在这待着吧。”
“不用担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脑海里意外蹦出了白城见到自己的第一句话——上弦之二,他真舍得。
此刻他迟钝的大脑终于察觉出一丝诡异来。
“您说无惨大人真舍得……”稚澄润了润嘴唇,“舍得什么?”
“无惨没告诉你?”白城反问他,“让你来找我,却不说做什么?”
对于无惨来说,只是突然感受到了一丝奇异的波动,他自己都不知道波动因何而来,自然不可能颁布什么具体的命令。
“不知。”
“不如亲自问问。”白城诡谲一笑。
稚澄落在原地皱眉,在颅内试图联系无惨。
“真是蠢笨啊。”白城换着睡袍走到稚澄面前,轻轻低头,捻住了他的下巴,银灰色的瞳孔温柔,“直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让你来干什么吗?”
稚澄瞳仁骤缩。
白城贴着他的耳廓,轻声细语,有条不紊,“这一次我帮你拦下了。”
“我的好心已经耗尽。”
“上弦之二,你应该要聪明些才是。”
下巴上的力道很轻,轻到没有感觉,随便就能挣开。
可稚澄抬头,像是坠进了那银河似的灰眸里。
这人的眼底有些无奈,夹杂着稍许困意,以及一丝不可察觉的怜悯。
他在怜悯什么?
怜悯我吗?
我有什么好被怜悯的?
好心?他在说什么?联系无惨大人会发生对我不好的事情吗?
说起来无惨大人为什么不交代任务?
难道任务的执行者不是我?
而是眼前这个鬼吗?
执行什么?
稚澄突然想到——自己是吃了姐姐才变强的,鬼是能够通过吃鬼变强的。
后来,无惨也是发现了这一点,才勒令鬼必须独行,不可群居。
无惨派我来……让他吃。
我是祭品。
像是一道闪电劈过大脑,一切先前觉得奇怪的地方都连上了。
为什么无惨让自己过来?
为什么让他过来又不下达命令?
为什么眼前这只鬼这么强却一直在咳嗽?
无惨是让我来送死的。
稚澄落在原地咬住自己的下唇,“他为什么要派我过来?”
你们关系并不好,你砍了他1800道伤口,可以说是敌人。
对于睚眦必报的无惨,他不可能希望你活着。
白城听出了这层意思。
“你应该很了解才是。”白城笑着摇头,往床榻去了,就像是听到三岁孩童的玩笑那样,“妒忌又模仿,你们很像。”
“他恨我,怨我,不敢见我,也舍不得我死。”
留着稚澄一个人,哦不一只鬼站在书房中央。
“把门关上。”
“夜里有风,我最近身子弱。”
稚澄被落在原地,漆黑的睫毛卷翘在空中,他眨了眨眼,手腕轻抬,门便缓缓关上了。
这人很强,非常强……
稚澄有一种预感,他说自己能晒太阳,不是假话……
连无惨大人都做不到的事情,眼前人居然能做到吗?
他真的是无惨大人的哥哥?无惨大人当真是让自己来做祭品?
稚澄抬步准备往卧室里走的时候,侧头想到了什么,指尖弹出一道劲风,熄灭了书案上的蜡烛。
在没弄清底细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他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书房陷入黑暗,卧室的光便遥遥落在他光裸的脚上。
鬼在黑暗中,视力也很好。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白城床头,“鬼为什么要开灯呢?”
“可能会让我觉得一切还没有变吧。”白城轻轻喟叹一声,眼神有些怀念,“在这陪陪我吧。”
“我也是好久,没有见过鬼了。”
“妆卸了,碍眼。”
真睡过去了……
稚澄站在阴影里,沉沉地盯着他。
手心张开,隔空在白城的脖颈上比划了两下。
正如眼前人所说,无惨大人直到现在都没有回复自己的简讯,消息应该果真被拦下了。
但……一只能吃人类食物的鬼,一只能晒太阳的鬼,一只高级的完全体的鬼……
如果我吃了他,是不是就能摆脱无惨的控制?
是不是就能获得姐姐说的自由?
要再动手吗?
稚澄有些跃跃欲试,指尖影刃明灭,而后兀地散了。
他在床边立了一会,而后闪身出去了,再回来一头纯黑的长发简单扎在脑后,身上沾着水气,不施粉黛。
脚上的红色佛珠还在,纵身一跃,盘坐在房梁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床下的人。
他没有全信眼前人的话……
但也不打算再挑衅他。
正如眼前人所说,无惨没有交待自己具体的任务,而自己现在依旧受制于无惨。
所以在无惨发出新的指令之前,静观其变,才是最好的选择。
连稚澄自己都没发现,他对鬼舞辻无惨的称呼已经发生了转变。
无惨大人是最强的,所有的鬼全凭无惨大人的血液才得以变强。这是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的观念。
可此刻,这个观念动摇了。
当世界上不止无惨一只原始鬼,当高高在上的无惨原来只是一个劣等品……
稚澄撑着下巴,神色莫测,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城一开始当然是装睡,当那只冰冷的手掌悬在他脖颈上空不足一厘米时,他全身的肌肉都在无声地尖叫,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他已经没有保命手段了,眼下的局面已是底牌尽出的结果。
如果上弦之二现在动手,他必死无疑!
白城没有动,他在赌,赌自己刚才威胁到位,赌眼前的鬼不敢轻易动手。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那致命的压迫感终于从眉心移开。
白城在心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赌赢了。
【系统提示:您的一次性技能——屏蔽无惨指令一条,已生效】
【屏蔽内容为:把他抓回来,要活的。】
【请选择是否需要解禁?】
白城当然选择否。
手头的两点能量自此全部用完。
好在命保住了。
精神一旦松懈,沉重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然后,他便放任自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