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心里有什么东西拧了一下。酸涩的,尖锐的。
她怎么能不嫉妒呢?
希尔达拥有她渴望的一切:天赋、家庭、毫无保留的爱,还有众人自然而然的拥戴。
但是她也爱希尔达。爱她的明亮,爱她随手施予的温暖。那是她灰扑扑的童年里未曾得到过的礼物。
有时候,她会微妙地讨厌这份明亮。讨厌自己总是被笼罩在影子里。讨厌“希尔达的朋友”这个标签像是她唯一的价值。
但更多的时候,她想保护希尔达。
她知道,希尔达的强大背后,藏着很柔软的东西。她太重感情,太容易相信人。她对世界的理解,带着一种天真的理想主义。这样的希尔达,其实很容易被伤害。
回到八楼,埃米莉熟练地报出口令。胖夫人一边开门,一边抱怨学生们太吵,影响到她练歌了。
映入眼帘的是喧嚣的公共休息室,埃米莉看着休息室中央、被众人簇拥着大笑的希尔达。暖色调的光芒在她身上流淌。
而她坐在阴影里,手里还残留着刚才拿食物时的温度。
马尔福的话很难听。
但更难受的是,他说中了一部分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真实。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里空空的,又沉沉的。
…………
希尔达正被几个同学围着聊天,但她的目光扫过埃米莉时,敏锐地捕捉到了好友那一丝不同寻常的沉默。她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些。
“埃米莉怎么了?”她拉住旁边的艾拉·安德森,低声问道。
艾拉叹了口气,把希尔达拉到更安静的角落,简略地复述了走廊里发生的事。
“……马尔福的话很过分。我想,埃米莉可能……有些事放在心里很久了。”
希尔达的兴奋彻底褪去。
她看着远处独自坐在扶手椅里的埃米莉,眉头微微蹙起。但她没有立刻冲过去,而是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
马尔福那家伙,太过分了。她明天一定要让他后悔说出那句话。
但埃米莉如此在意那句话,一定是被深深伤害了。
她忽然感到很抱歉。一直以来,她似乎总是忽略埃米莉的感受,把埃米莉的温柔和包容视作理所当然。
希尔达拿起两杯黄油啤酒,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埃米莉身边,将一杯递给她,自己则自然地在地毯上坐下,靠着埃米莉的椅子。
“这里太吵了,”希尔达没有看埃米莉,而是望着壁炉里跳跃的火焰,声音平静,“有时候安静地喝一杯反而更好。”
埃米莉接过杯子,没有说话。
沉默了片刻,希尔达再次开口,语气认真:“埃米莉,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埃米莉愣了一下,看向她。
“不是什么魔咒或飞行,”希尔达转过头,清亮的眼睛在炉火映照下显得格外真诚,“而是你总能在我得意忘形的时候,毫不客气地提醒我‘嘿,希尔达,你刚才像个傻瓜’。也是你在我因为魔药论文为难时,陪我在休息室钻研到凌晨。”
她顿了顿,“没有你在我身边,我可能早就因为自己的鲁莽和骄傲从高处摔下来了。你是我最重要的安全绳。”
“至于光芒……”她自嘲地笑了笑,“光芒有时候只会让人看不清脚下的悬崖。马尔福那种人,永远不会懂什么是真正的朋友。”
埃米莉怔怔地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热。
她没想到希尔达会把自己看得如此重要。那些缠绕她的阴霾,似乎被这番坦诚的话语吹散了不少。
原来,她不是可有可无的追随者,而是那个紧紧握着绳子另一端的人。
埃米莉吸了吸鼻子,仰头灌下一大口黄油啤酒。
“知道就好。下次再敢做什么危险动作,我就把绳子拽紧点。”她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点鼻音,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轻松。
希尔达笑了起来,用力和她碰了一下杯:“敬我的‘安全绳’!”
“敬我这个总算学会了点分寸的‘冒险家’!”埃米莉也笑了出来。
在周围喧闹的欢呼声中,这个角落里安静的碰杯,是独属于她们两人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