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酒,头本来就有些晕,傅莘听不得步文闯这些唠叨,立刻叫停,“我都这么大了,肯定知道啊。”
“但是步文闯,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对我杀人灭口。”
“也不会劫财。”
听到傅莘的话,步文闯明白过来,瞧着对方皱眉思考的模样,他也没出声打断。
跟踪还被喜欢的人发现这实在是件难以启齿的事,一个搞不好就会被认为变态。
思考的过程漫长又折磨,眼看傅莘就要闭上眼睡过去了,步文闯小声提醒,“还有别的吗?”
傅莘又抬起眼皮,“劫色就说不定了。”
他声音大起来,委声控诉道,“你那天直接进来跟进来知道我有多怕吗?”
“对不起,我——”
步文闯歉道一半,傅莘就打断他,手拍着桌子,“我还以为我的套房又被开出去了。”
“什么?”
“那样的话我不就白去那里了,我才不要睡陌生人睡过的房间,脏死了。”
喝醉酒后的傅莘意外的直白率真,步文闯盯着骤然凑近的精致的脸,百感交集。
他才意识到傅莘的少爷脾气也是分环境的。
傅莘从不会强人所难,他只会提你能力范围内的要求,在你能庇护到的环境下抖落两下他傲娇的羽毛。
贴心又乖巧,这样的人,他竟然辜负了一次。
“那你讨厌我吗?”
“讨厌啊,”傅莘不假思索说出的答案,让步文闯宛如雷劈,整个人都开始焦躁不安。
他又问,“讨厌哪里?”
“我问你,我在你家睡过吗?”傅莘眼底透亮清澈,直直地看着摄像头,让步文闯有种对方根本没嘴的错觉。
但不管真假,他都要挽救自己在傅莘那里岌岌可危的形象。
“睡过,那天参加我家的晚宴,你突然晕倒,然后我提议让你在我家休息。”
“就这?”傅莘声音很轻,有些荒谬,“我突然晕倒?没原因吗?为什么我不记得了,后面又是怎么回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傅莘越想反倒想不起来,头还疼的厉害。
这件事步文闯知道,傅龙升知道,偏偏晕倒的当事人,却不知情。
除非他失忆。
但这怎么可能,他一没得病,二头没受过撞击,怎么会忘。
他想让步文闯反驳,谁知道当傅龙升那通电打过来迂回半天竟然是让他去谈和文世的项目的时候,他心里有多恶心。
“就步家那个孩子,上次聚会你还住他家,我们公司最近和文世有合作。”
“他对你不是特别好?据说你们初中还是一个学校。”
“你说你现在不知怎么了,出去玩也要玩点健康的游戏,整天不是飙车就是过酒吧,一点年轻人的样子都没有。”
“爸这么些年打拼事业经历层层波折,一生就为了出人头地,即使你妈妈没了,爸也没再有过什么别的想法,专心把你养大,让你过上好生活。”
“这次和文世的合作特别重要,所以爸想让”
傅莘忍无可忍,声音都冷下来,“所以你还想让我夸您是位好父亲了?您还想有什么想法,这么多年我不说破您就当我不知道?”
“在外养着小情人,在我面前扮演慈父,爸,我本来想着咱们这么装一辈子也挺好的,但您提到我妈,我就觉得特恶心,说的那些话也是。”
“以前卖媳妇,现在想着卖儿子了?”
字一个一个往外蹦,此刻,傅莘才明白自己心底对傅龙升的怨恨有多深,这么些年,他原来都是在一遍遍欺骗自己中度过。
“你、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卖你妈妈了?!”
外面灯火人家,人们赶着夜的末班车回家,欢声笑语间充斥着普通的幸福。
瞧着落地窗前,万家灯火中映衬出的自己,跟她那可怜的妈妈相似的脸逐渐扭曲,傅莘胃里一阵翻涌。
好儿子终究是装不下去了。
沉寂间,两人都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傅莘的高脚杯磕碎了,红酒撒了他一身。
“你为什么不反驳?”
回忆一遍又一遍加重傅莘心底的厌恶,刻薄的话攻击着对方也中伤着自己。
“和傅龙升合作了?想着从他那里买走我?所以才一直跟踪,跟着我上电梯,还说什么喜欢。”
“定价多少钱,说出来我听听,你们两个商人拿我做买卖,当事人不知道可不行吧。”
“步文闯,说出你的目的,搞这些弯弯绕绕有意思吗?”
今天发生的种种彻底把傅莘逼疯了,宛若计划好般,痛苦接连不断地朝他砸过来。
“步文闯,虚伪的日子我过够了,也累了,我不是演员,没空跟你演什么一见钟情的戏码,或者搞什么先婚后爱,入室抢劫的爱情。”
“这是现实,步文闯,你以为过小说生活呢。”
手心里的碎片穿破皮肉,痛感让傅莘愈发清晰,他开始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身边的每个试图接近他的人。
永远都是在发现的过程中,步文闯总是不了解傅莘,他意识到这点,并为之痛苦。
傅莘长的太过乖巧,也隐藏的太深,以至于在他以为就要靠近的时候,对方又一下把两人的距离拉远。
表针一圈圈走过,良久,步文闯缓缓吐出一口气,看着傅莘掌心流出的液体,表情痛苦地说出只有自己知道的时光。
“傅莘,我们在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