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恩见皇帝还是不信,急忙将祸水东引:“魏博定是在陛下的掌控之中的,这点陛下完全可以放心。可三镇之中实力最为强劲的幽州……”
他把话说一半留一半。
放在明面上的那一半是幽州地广人繁,又正好在边境之上,位置极为特殊,不能用平常眼光看待。暗地里的那一半嘛,便是幽州勃勃野心……
林琅并不上当。
“幽州?幽州不足为惧。我原以为李庆的女儿能弑父杀弟篡位,是个难对付的。没成想不过一封信,她居然真的会往上京来,前几天还听说,她抢了魏博一座城,内斗的好手,怎能腾出手来对付大昭?”
若是白鸾在,听到他对李磐山如此评价,应该也会很欣慰。
她这一招扮猪吃虎还是很厉害的嘛。
“那皇上以为?”
林琅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衣领:“你去起草一份诏书,就说皇帝请幽州节度来大明宫。我要亲自会会她。”
赵恩显得有些为难:“幽州节度?圣上,若没有大昭的诏书,如今她还不完全是……”
赵恩的为难显然奉承到了林琅,听闻此言,他不禁抚掌大笑。
“也对,我都忘记了。那就先称她为先节度之女吧,不论什么人,总要先让我见一面,再说其他啊。”
赵恩也跟着笑,只是他笑得谨慎,不漏齿,只有嘴角挤出两道皱纹。
“圣上,有件事情,我觉得您应当知道……”他话里恰到好处透着一股似有似无的为难,刚刚足够调动林琅的好奇心。
“哦?什么事值得赵卿这般小心翼翼?”
赵恩恰到好处地咽了口唾沫,五体投地跪在地上,他说:“圣上,臣不敢。”
在揣摩上意这一点上,赵恩算是大昭百年难遇的天才。不然他也不至于堪堪四十便坐上神策军头头的位置。
果然,他话音刚落,林琅更加好奇了。
“你说吧,真有什么坏消息,吾恕你无罪。”
赵恩又结结实实朝林琅方向磕了三个头,每个头都磕得毫不掺水,磕完头,他的额上已经是红肿一片。
“圣上恕罪,臣前日见过了宁安郡主。”
林琅眼神瞬间一变,像淬了冰的箭矢,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冷了许多,叫赵恩无端打了个寒颤。
他用一种从未用过的眼神审视赵恩,不像看亲信,像在看春猎时捕到的笼子里的猎物:“阿鸾?她找你做什么?”
赵恩有些惧。尽管这些年伴君如伴虎,可他也是头一次遇到林琅这样的皇帝,也是头一次这样触皇帝的霉头。
“圣上,您可知,宁安郡主去到河朔后,同幽州如今尚未得诏的节度十分要好,因此,她特来催促臣。”
林琅沉吟片刻,终于又换上一副和善的脸。
“阿鸾心性纯良,见到谁就把谁当做真心朋友,看来这次也是如此。只是不知那女郎值不值得阿鸾这般殚、精、竭、虑。”
最后四个字是一个字一个字从林琅嘴里蹦出来的,语气里满是不屑,简直像是在骂人。
赵恩抹了把并不存在的额汗,继续说:“郡主她年龄小,见到新朋友难免开心,确有可能受人蒙蔽,等到了年纪,定会理解圣上您一番良苦用心的。”
林琅又哼了一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算是默认了赵恩的话。
“她就只和你说了这些?”
“是,郡主她只说了这些。”赵恩默了半晌,忽然又接道,“其实郡主还有一事同臣谈起过。”
“什么事?”
赵恩又磕了三个响头,左右瞧了一番,见四下无人后,站起身,靠近林琅。
“圣上,宁安郡主手里有一枚虎符,你可知道?”
林琅一双眼睛蓦然睁大,复又立即收回原状,压下心中的惊喜,只淡淡瞥了赵恩一眼。
“知道。白家满门忠烈,父皇特意褒奖白家。将白家军的虎符一分为二,一份在她手中,一份在先帝手中。她给你瞧了?”
赵恩舔了舔嘴唇,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没。但是依臣之见,宁安郡主她对白家军好像不甚在意。虎符在她一介女流手中没什么大用处,可若是能侥幸物归原主,回到圣上您手里,二合为一,用处可就大了。”
林琅终于舍得表现出自己的兴趣,他眯起眼睛,直视午后的太阳,问赵恩:“你的意思是?”
“圣上的意思就是臣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