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林琅害死阿鸾后还可以安稳无事,继续做皇帝?不管是谁,只要有人敢害阿鸾,我定叫他血债血偿。不,才不要血债血偿,我要毁了他最在意的东西,我要让他亲眼目睹最爱的人的死。”
说到最后林和已经不是说出来,而是吼出来,她吼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恨不得把一颗心都呕出来为止。
然后,她忽然笑起来,笑得悲凉,笑得沧桑,笑得脸上流过两行清泪。
她问长公主:“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很可怕?”
长公主避开林和的视线,像是在安慰她,又像不是。
“是有点。”
什么叫有点?怎么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啊。
林和有些不满意的仰起头,一动不动就那样盯着长公主看,看得长公主叹息一声。
“不过我明白你的意思。要是有人敢动观夏,我也会这样做的。”长公主见林和依旧瞪着两只葡萄似溜圆的眼,神秘一笑,“你不知道观夏是谁,对吧?”
“白鸾的娘,也是我此生生死不离的挚友,她姓梅名观夏。”
林和并不记得白鸾她娘。白鸾娘死得早,她又比白鸾年纪小,对于旧人旧事,并不清楚。
她只问了长公主一个问题。
“你们很要好吗?”
“很要好,非常要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学文,一起习武,她武练得并不好,常常钻空子偷懒,我文学得不怎样,每天挨太傅板子。”
“所以,我明白。”
林和终于捂着脸痛哭。
太痛苦了,太痛苦了。她在异国熬了那么久,她费了那么多心思,她长了那么多心机,最后换来的却是白鸾的死讯。
她比任何人都愤怒。
长公主一双手慢慢抚上林和的背,她像母亲一般轻拍,无声安慰她。
“好了,不哭了,再哭就赶不上吃饭了。”
林和这才擦干眼泪,装作一副若无其事,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既然你上次能杀了他,这次又为何要来找我?”
林和带着哭腔:“因为他也回来了。林琅他也回来了,我好后悔,后悔当初没将他挫骨扬灰。说不定这样,他就不敢再回了呢?”
长公主一对粗眉拧成一个八字。
怎么,这重生就一点不讲究,逮到谁算谁,非要把一群人都拉回来才肯罢休?
长公主还没想完,林和又继续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疑虑。
“而且这次和上次又不一样了,我,我不明白……上次林恪没死得这么早,上次阿鸾同林琅大婚,上次这个时候我也早该被赐婚给吐蕃王了,上次……”
她话没说完,长公主却打断。
“林和,你有没有想过,人定胜天?八千世界,八千宇宙,真有一个同你之前不一样的,倒也不稀奇。”
她几句话将林和疑惧打消。
林和抱着长公主的大臂:“姑母,你认为阿鸾为人如何?”
长公主颔首:“自然是极好的。”
林和继续反问:“那你愿不愿意助阿鸾一臂之力?”
长公主也跟着问:“为什么不?”
林和终于笑出来:“林琅对阿鸾未尝不有杀心,所以,扬州一定要富庶,比周围所有的城市都富庶。唯有如此,才能成为她的后盾。”
她的逻辑近乎无懈可击。
“那你打算如何做?”
“组建一支商队,出海,名为商队,实则使臣。”
这回答太过惊世骇俗,一时,长公主也恍惚起来。林和却仍然不管不顾继续说下去。
“上次林琅便是,他叫宦官出海,联合黑衣大食,牵制吐蕃。他赢了,所以我们要赶在他前面。”
长公主还是不解:“赶在他前面做什么?我又不是皇帝,又不能叫两国交好。”
林和摇头:“不需要两国交好,只要让林琅起疑心便好。”
这话猛然点醒长公主。
是呀,林琅生性多疑,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放心她们同异国交集?又怎么会敢放心与同大昭朝堂牵扯到的异国往来?
林和果真是历练出来了,连这种一石二鸟的损招都能想得到。
长公主哈哈大笑:“好,就按你说的办。”
夜深了,一轮圆月映在院中树上,照到地面,是稀稀疏疏的疏影。一个人耳朵贴在门前,静悄悄,树影照她脸上,一阵风吹过,婆娑摇曳。
屋内两人正聊得火热,没有发现她,为此她得意,猛一回头,苍白的一张脸。
是忍冬。